“安得巨笔从天降,一直江水如长杠。”
“这首诗是古越国严方严夫子观江水有感,此句道出之后他先踏浪逆流而上,追本溯源。
后顺流而下,水气浩荡三万里,修出本命字‘水’。
江水成了他得道之地,江中水族受惠于严夫子,多奉其神像。”
“七千年前的那场登天一战,除了那位帝君,儒家出战的是当时还未成圣的礼圣周夫子、严夫子。
据说严夫子以‘水’字化天河,将神族诸多强者困杀于水阵之中。
而神族为了击杀严夫子,派出了两位实力还在十二品之上的正神围杀他。
严夫子散道之后,世间大雨一月有余。
江水中的水族再次受了恩惠……”
“江水水族自发为严夫子建庙立像,日夜敬拜。
不想水族虔诚,竟唤回严夫子一缕残魂附着在神像上。
自那以后,严夫子便成了江水水神,保一方平安。
学宫也亲自封正严夫子成为江水正神。”
“我之所以建议你来江水边,是碰碰运气。
如果能有幸见到严夫子,蒙他指点一二,你对本命字的化用肯定能更上一层。
要知道,他可是仅凭一个‘水’字就登临绝巅,堪比四圣的!
而自他以后,儒家再无人修出‘水’字。
世人皆道‘严夫子之后,再无本命水字’。”
柳白登临江水之畔,一边极目远眺,一边娓娓道来。
此时,江风吹拂,江面碧浪翻滚,恰如龙蛇乱舞。
凉风扑面,吹动三人衣衫猎猎。
江上风帆如鸟,江岸鸟鹭长鸣。
正是:
无边落木萧萧下,不尽江水滚滚来。
柳白取出一壶酒,满满斟上,双手捧杯,欠身对着江水朗声道:“前人栽树,后人乘凉。
儒家弟子柳白,恭献酒水,请严夫子小酌一口!”
说罢,他将酒水撒入江中,溅起一片银珠。
苏东甲心生肃穆,也倒了酒,祭拜一番。
就连绿腰,也以青丘大礼拜了一拜。
只是江中波浪翻滚,江风冷冽,并无异样。
一行人并不意外。
按照柳白所说,他们祭拜严夫子,跟其他人一样,并没有什么特殊之处。
三人凭风看水,发丝飞舞。
柳白高声道:“江水浩浩汤汤,江雾迷迷茫茫。
江宽水长,天地浩荡。”
看得出来,他是触景生情,有感而发。
苏东甲轻轻点头。
人就是这样,见到碧海蓝天、青山绿水时心情自然愉悦。
见到鹰击长空、大江东去又自然心生豪迈。
“沧浪之水清兮,可以濯吾缨。
沧浪之水浊兮,可以濯我足。”
柳白忍不住点头:“此句平实,句意却坦荡自若,平添胸襟。
水清可饮,水浊亦可濯足。
君子处世当如此。
难怪你能修出‘君’字。”
苏东甲摸了摸鼻子:“随口一说,哪有这许多道理。”
柳白感叹:“胸藏锦绣,却怀有赤子之心,心无阻碍,这或许就是你能这么早就修出本命字的原因吧。”
一旁绿腰听的眸子充满好奇。
她自然能听懂苏东甲的话,却不明白柳白这一通话是什么意思。
“柳夫子,是不是你们儒家子弟看到任何事物都得联想到什么才行?”
柳白诧异:“什么意思?”
“我见到江水最大的感觉就是这江可真宽,江上风可真大,江里的鱼肯定也不小。
不像你们,说着江水就跟为人处世联系上了。
是不是你们见到山也得来一句跟山有关的诗啊,文啊什么的。”
柳白一愣,哂笑摇头:“小妮子,这些都是儒生情怀,书生意气。”
苏东甲却感叹道:“老柳,绿腰说得好像也没错。
咱们儒家弟子就喜欢寓情于景、物什么的。
在咱们眼里,万物有情、有心。
其实吧,我觉得不是万物有什么,而是我们作为人的心情是什么。”
柳白笑道:“的确,佛家就有‘非是风动,非是幡动,实乃心动’的言语。”
绿腰忍不住笑道:“大和尚最喜欢故弄玄虚,风吹得幡呼啦啦地响,怎么不是幡动?
我心不动,刮风时候那幡便不动了?”
“这……”
柳白哑然失笑。
苏东甲调笑:“有你这句话,足见你与佛无缘了。”
绿腰撅着小嘴:“我最烦的就是和尚了。净说些有的没的,听不懂的话。”
苏东甲点头。
坦白说,他对佛家也无感。
理由嘛,大致与绿腰相同。
“好了,既然已经祭拜了严夫子,我们就去那边的渡口乘船,顺流而东。”
柳白看向苏东甲,“不涉水,难知水深。身处其中,更有利于你感悟。”
苏东甲点头,跟着柳白去登船。
从渡口向下三千里,一直到古越国,往来帆船不断。
江水宽泛,大小舟船皆有。
捕鱼的、运货的、载客的,应有尽有。
客船上,也是贩夫走卒、三教九流皆有。
书生、剑客、妇人、老幼……
一条客船便可见儒家治世的好处——于凡俗来说,规矩之内,人人皆可乘船。天大地大,尽可去得。
绿腰眸子雪亮。
跟之前的仙家渡船相比,这艘客船上明显更具烟火气。
汉子喝酒划拳的乌烟瘴气、江上清风送来的水气、客船上江水煮河鲜的锅气……
与苏东甲跟柳白不同,她是妖,看待这些更直白。
绿腰闻着客船上老漕帮的土法烧河鱼,馋的鼻子不断抽动。
他忍不住问苏东甲:“公子,那锅河鱼闻着好香的样子,我好想尝尝。”
苏东甲则看向柳白。
三人中只有柳白有钱。
柳白笑道:“一锅鱼而已,有何不可?”
二人便跟船家要了一锅鱼,三碗米饭,一壶酒,靠着船舷,赏着江景吃喝了起来。
绿腰一口米饭一口鱼,吃得嘴角流油,腮帮子鼓得高高。
苏东甲本不愿喝酒,觉得酒这东西辣嗓子。
只是柳白觉得独饮无趣,需得有人对饮,方得河鲜就酒的美妙滋味。
苏东甲按照柳白说的,一口酒,一口鱼肉,果然滋味无穷!
他忍不住冲柳白竖了个大拇指:“老柳你是会享受的。”
彼时月出于东山之上,徘徊于山水之间。
浩浩乎如冯虚御风,而不知其所止。
飘飘乎如遗世独立,羽化而登仙。
柳白饮酒乐甚,一手持酒杯,一手持筷作鼓槌,敲击桌面,摇头晃脑。
苏东甲也是微醺状态,也一手端酒杯,一手指节敲击木桌,朗声唱了起来:
桂棹兮兰桨。
击空明兮溯流光。
渺渺兮予怀。
望美人兮天一方。
话音刚落,他立马听到江面有声音传来:“好歌,好曲,好词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