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何？”
亚圣微笑询问。
“不如何。”
老人似乎蹲得腿麻，伸了伸腿脚，换了个姿势继续蹲。
不过他似又想到了什么，继续说道，“世道太平自然是好事。
可世道分化太过严重。
世人要么贪恋红尘，要么醉心长生。
如今竟有了山上、山下之分。
身处高山，便容易忘了自己原本是那活生生的人。”
他瞥了一眼江面上洒下的祭品，呵呵一笑，“连我，吃惯了猪头，以为自己可以主宰一方了。”
亚圣仍旧微笑：“有人负重前行，自然多吃多占。
有人只求温饱，自然就少吃少拿。
天道昭彰，因果不爽。”
老人呵呵一笑。
还有多少占着茅坑不拉屎的。
不过这些事都不是他该操心的，反正自己都死过一会，现在也不过是个残魂之躯，还能如何？
亚圣哂然一笑。
双方相识千万年，他如何不知道对方所思所想？
他看了一眼如在云里雾里的苏东甲，呵呵一笑：“为何愿意见他？”
“七个本命字的人，跟长了两个脑袋的人一样，我可没见过。”
老人嘿嘿一笑，挥了挥袖子，散出浓郁酒气飘向亚圣，“这小子请老子喝了一顿大酒。
还跟老子临江撒尿。”
接着他头一样，鼻孔朝天，分明是在问“你行吗”？
亚圣苦笑摇头。
这小子还真是……
这份待遇他还真没有。
月余前，在报业寺禅院一见，这小子第一次见到自己就冒出了让儒家无数读书人想都不敢想的想法——老子要干翻他！
最难得的是这小子不仅敢想，而且敢干。
他是真的御剑砍了上来！
与之同行的某位儒家圣人将这番壮举一番宣扬之后，立马引来另外两位圣人侧目。
敢对亚圣挥剑，勇气可嘉，后生可畏！
看来这位严夫子也知道了苏东甲的壮举，这才以此刺激。
亚圣看着心情大好的老友，拱手致谢：“多谢！”
老人掏了掏耳朵：“不用谢我，我也就是想看看什么样的人能修出七个本命字。”
亚圣毫不意外，点头道：“那你……”
不等他说完，老人头一次打断：“再说吧。
七个了，多一个不多，少一个不少。”
事实上他有句话没说，那个“水”字，不是什么人都能受得住的。
世间文字无数，气象却各不相同。
亚圣不再说话，拱手化墨离去。
恰逢柳白飘然落下，狐疑地瞥了一眼船头。
刚才这里的月光好像要亮一些？
老人哼了一声：“还愣着干什么！”
柳白赶忙献上酒菜……
还在船头“手舞足蹈”的苏东甲正在“醉酒”。
当然，他自己是不知道的。
此时的他正化身一条鱼，随着无数条水族顺着一条长河流动。
长河不知何所起，不知何所终。
经过一处处河道、幽潭、深涧，水流快慢、汹涌程度不一，让他浑然有了不同感受。
随行水族，有鱼虾、鳗鱼、蛉鳖，一个个摇肢摆尾，迅捷快活。
河流之中尽是清冽香醇之水，让他忘乎所以。
不知游了多久，他终于看到前方有一庞然巨物，赤须、青鳞、金尾、绿眼。
看上去好像他们某个“前辈”。
“哇哇哇！”
“呜呜呜！”
无数水族像朝拜神明一样蜂拥而至，朝那巨物游去。
看似在眼前，不知隔了多远。
化身为鱼的苏东甲只觉自己用尽全身力气游啊游，那巨物前辈仍旧在前面！
而那“前辈”也终于发现了他们，张口一吸。
一道涡流将无数水族裹到巨物跟前。
苏东甲化身的鱼到了巨物跟前。
除了他，其余水族都被巨物吞入口中。
正待他也想跟着同伴一起进入巨物口中时，却被巨物张口一个泡泡砸在脑门上。
就像是长辈见着了淘气的自家子侄，一个脑瓜崩弹了上来。
“轰！”
苏东甲彻底清醒过来。
嗯？
我这是……在自己体内？
周围怎么这么多鱼？
短暂的疑惑之后，他恍然想起了自己的那些荒唐举动，明白了船头老渔夫的异样。
更明白了周围这些水族正是老人给他的“好处”——要他在洞府经脉流速还未确定的时候就开始炼化水府本命物！
虽说这有那位“水神”的刻意为之，但苏东甲自己贪杯也占很大原因。
当然，如果没有本命字鱼，这些好处估计要流失掉一部分。
毕竟自己体内的洞府“水流”——浩然气流速不一，不宜温养水族。
但有了本命字鱼就不一样了。
它已然将这些水族强行拘在自己周围，供苏东甲慢慢炼化。
果然，周围的水族一个个被泡泡包裹起来，被本命字鱼再次吐了出来。
这些泡泡就像一个个鱼缸，围着本命字鱼周围陈列。
本命字鱼尾巴轻轻一摆，便将这些包裹水族的泡泡重新送往苏东甲的经脉“长河”之中。
泡泡护着这些水族，一路披荆斩棘，流经“水府”——肾府。
不少泡泡在这里停留，更多的则随着经脉之河继续漂流。
苏东甲心生感应，这些泡泡会随着他体内浩然气的循环再次经过这里。
他要做的就是将这些泡泡都留在肾府，将其一个个炼化砸这里。
而这些泡泡也不是能一直存在，他还是得抓紧时间。
不然等到泡泡碎裂，这些水族还是会“死”。
总的说来，即便是没有本命字鱼，将来他成功炼化剩下的水族，体内水府气象也会格外磅礴。
至少目前来看老爹给准备的五行本命物是够不上这些水族的规格了。
可以预见，将来炼化其他四行的本命物会变得格外艰难。
但苏大爷不怕！
恰如高考择校，能上清北，谁会上某某技术学院？
即便是清北学的课程难，科目多，那又如何？
出去找工作的选择、到手的票子多少也不一样的好吧？
略作感受，苏东甲只觉头皮发麻。
此时的他只觉得体内经脉、洞府充斥着数之不尽的水族。
密密麻麻如鱼卵。
恰如前世学生面对书山题海，被告知只要看完、做完这些题目就能考上清北，但真的做起来却还是傻眼了。
这得弄到什么时候？
但目标明确，方法、路子也有。
自己要做的就是行动起来。
道虽迩，不行不至。
事虽小，不为不成。
更何况这事涉及自己大道高度的要紧事，他如何会嫌难？
一句话，干就完了！
更何况，自己还有“外挂”本命字鱼。
“老伙计，你会帮我的，对吧？”
哪知道本命字鱼压根不鸟他，只顾着跟他筛选下来的一群“虾兵蟹将”玩得不亦乐乎。
甚至为了融入其中，本命字鱼将自己的体型都变得只比众多水族大一圈——以显示自己的“平易近人”。
众多水族眼见前辈成了大王，纷纷簇拥着它游来游去。
眼见如此，苏东甲只得放弃。
得，还得靠自己。
苏东甲深吸一口气，想着柳白教他的炼化之法。
所谓炼化，要么是吸收，要么是将无主之物变为有主之物。
吸收简单，直接吸取其中精华即可。
将无主之物炼化为有主之物，难度跟要炼化之物有关。
炼化之物品秩越高，难度越大。
炼化之法有血炼、神炼、精炼跟气炼。
本命物的炼化，一本是血、气双炼。
特殊情况下可以“单炼”。
眼下苏东甲体内水族多如牛毛，血炼是不可能的了，唯有气炼。
虽然单个水族精灵的品秩并不高，炼化起来也简单，只要在肾府内以浩然气打上自己独有的“烙印”即可——跟盖戳儿差不多。
但架不住这些水族实在太多！
仅仅一个泡泡里的水族，苏东甲就炼得两眼一抹黑。
气炼看似简单，却在同时消耗浩然气跟心神。
随着他不断炼化消耗浩然气，他体内经脉跟洞府的浩然气流转速度也变慢了起来。
这样一来，其他泡泡内的水族滞留在别的洞府里时间就变得长了些。
尤其是属火的心府，对这些水族可谓极不友好。
若非泡泡保护，只怕当场就要被心火烤死不少。
“这么下去不是办法，要么加快恢复浩然气，要么就得加快炼化这些水族的速度……”
旁人炼化本命物不怕水磨功夫。
可他的水府本命物不同，得抓紧时间。
既然是“那位”送的造化，应该不会拒绝自己的求助。
“现成的帮手，不用白不用。”
想到这里，苏东甲深吸一口气，再重重吐出一口浊气，缓缓睁开了眼。
“咦？”
正在喝酒吃肉的老人跟柳白先后转向他。
“这么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