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院长！”
苏东甲明白了为什么心魔会那么害怕了——王潜要自爆！
只要炸了自己元神，也炸了心魔降临的“渡口”。
就能让苏东甲逃出去！
苏东甲沉默。
心底升起一种莫名情绪。
师者，传道、授业、解惑。
却没有救人的义务。
王潜从没教过他的课业，甚至此前严厉到要将他逐出书院。
此时为了救他，竟然放弃所有活下去、破境的希望，直接选择自爆！
甚至临死前不忘以浩然气护住苏东甲。
这是“师者”该做的？
苏东甲知道答案，正是来之前陈煜说的那四个字——“当仁不让”。
“君子不救，君子当仁不让……”
前辈舍生忘死，只为后辈护道一程。
为何？
曰道，曰仁。
曰君子！
苏东甲用力攥紧指节，重重呼出一口浊气，凌空书写一个“苏”字，向前一推。
“王院长，接着！”
此时此刻，他不在乎自己暴露三个还是四个本命字的事了。
只觉得这个时候要是不做点什么，他将不配做一个人！
他人舍命救我，我却冷眼旁观？
来日我、我之后辈遇险，谁人在屹立于人前遮风挡雨？
前生今世，再世为人，苏东甲自问做不到！
至于会不会暴露？
去他娘的，暴露就暴露，只要能逃出去，老子一定努力修炼再修炼，再不蹚浑水就是了！
要是死了？
人死鸟朝上，苏大爷还管得了那么多？
“轰！”
王潜身形消散，“天地”一片白。
刺目的光让苏东甲瞬间“失明”。
“苏”字有没有消散，王潜有没有死，他都没看到。
他只听到一道悲怆的声音骤然响起：“文渊！”
接着就是一袭大袖将他裹住……
……
再睁眼时，他已经是躺在床上。
许源正满脸焦虑地望着他。
“许老……”
苏东甲挣扎着想要起身，却发现一阵头晕目眩，浑身沉重。
许源赶忙伸手：“你躺着就好。”
苏东甲还想再说什么，再次被许源制止：“不用担心，心魔一个没走掉，全死了。”
“王院长……”
“他没死。”
苏东甲松了一口气。
“但他修为尽失，记忆也丢失了。”
许源似遇到了极为难解之事，“他自爆元神，居然还能活下来，真是万幸！
只是他什么都记不起来了，现在心智如幼童，谁都不认识。”
苏东甲心情复杂。
一方面是自己拥有三个以上的本命字算是瞒下来了。
另一方面王潜丢了所有修为，这让他心生歉疚。
王潜是为了救他才自爆元神的。
无愧于儒道，无愧于君子之名！
“那他现在在哪儿？”
“在躬行别院。明德亲自带着他熟悉过去的一切……这一场破境竟让他遭受如此大难！”
苏东甲想要开口说什么，最后只说了句“破而后立”安慰许源——确切地说是安慰他自己。
他打定主意，等自己情况好转了，一定得去看望王潜，尽自己最大可能弥补些什么。
许源看出苏东甲心怀愧疚，摇头道：“不用在意，换作是别人，文渊一样会救，这是他的道。
我辈儒修，当仁不让。”
苏东甲没有反驳。
原本他以这世界没有《论语》、《孟子》等经典而心生自豪。
现在他同样为这个世界“当仁不让”的儒道而敬服。
许源叹道：“文渊落得这个局面，我有责任。
你不用想太多，修道中人求长生，渡心魔，修道时就当有心理准备的。”
苏东甲点头称是。
“好了，你好好休息，等你好转了，就在天粟楼跟着我专心修炼，直到你有足够实力自保再说。”
“是。”
许源出了房门，发现陈煜早在门外等候。
“许老。”
“怎么样了，明德？”
陈煜摇头：“一无所获，文渊还是什么都想不起来。”
许源无奈点头：“或许这就是文渊必须经历的一劫吧？”
他还记得三天前天粟楼的一幕：
原本站着不动的王潜浑身气息一瞬间躁动如岩浆喷发。
察觉不妙的许源第一时间护住苏东甲的身体。
至刚至阳的浩然气暴烈气息差点将天粟楼给炸没了。
即便如此，全力施法抵御的陈煜还是受了不小的伤——一个八品圆满境的儒修自爆元神，威力非同小可。
苏东甲的魂魄被一抹浩然气包裹，高高抛起。
而后是元神被炸得差点崩碎的王潜元神。
让二人震惊的是，王潜元神崩损严重，却有一股秘力生生在爆炸中保住了部分元神。
而这股秘力也在送出王潜后彻底消失。
陈煜满脸疑惑：“许老，学宫有无秘法记载，能让人在自爆元神中保留部分的？”
许源摇头：“有这种秘法的话，我等儒修何至于跟魔物对峙中损伤惨重？”
“那别的族群有无此类法门？”
“有，妖族擅长此法的不在少数，凤凰的涅槃重生、天蚕的破茧化蝶、金蝉的蜕壳化妖都可以。
但没有一种像文渊这样，保了他的元神，却遗失了记忆。
说到底，还是他伤得太重。”
陈煜瞥了一眼身后，犹豫了一下问道：“许老，会不会跟苏东甲有关？”
“他？”
许源摇头，“一个三品仁者，你觉得他有多大可能在八品大儒自爆下保住对方元神？”
顿了顿，他又加了一句，“他如果有这本事，还用得着文渊自爆元神保他？”
陈煜想不出理由反驳许源。
他想了想又道：“可是他才二品时，就修出了两个本命字，这也不正常。”
这下轮到许源沉默了。
但片刻后他就果断摇头：“那也不可能。
二品跟八品的境界差距放在那里，浩然气、元神差距，是他一个初入三品的能跨越的？
你总不会以为他有第三个本命字，能救……”
许源猛地顿住，看向陈煜。
结果陈煜满脸骇然地看着他。
“本命字！”
真要说能在特定情况下无视境界的，只有本命字！
因为本命字可以借用！
三品的苏东甲自然没本事救王潜。
可如果是八品的王潜用本命字自救呢？
陈煜深吸一口气，低声问道：“许老，他……不会……真的有第三个本命字吧？”
许源本想直接反驳，可又觉得妄下论断似乎不太妥当。
毕竟如今唯一能解释王潜活下来的原因就只有一个——苏东甲有第三个他们不知道的本命字。
只是，有这种可能性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