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东甲真是见识了什么叫彪悍。
这位大姨真的是什么破路都能开车。
关键是她眼下还不全乎。
无法想象她之前四肢健全的时候又是何等“风采”。
趁着柳白“嗑药”恢复的当口,青狐又交代了一番:“记住,进了洞府,先取雷法,其他的只拿能拿得动的。”
俨然是将苏东甲当做自家晚辈叮嘱。
苏东甲点头答应,又问:“姨姨,道门有没有什么特别适合你或者玉娆的,我帮你留意。”
青狐摇头:“那些臭牛鼻子修的不是雷法就是什么破障归真。
与妖族天然不对付。
真要是有,也是一些丹药之类的。
重点是你能取到什么东西,不用管我。”
苏东甲不知说什么好。
青狐却笑道:“不用感动,一饮一啄,乃是天定。
这道门造化与我无缘,换了妖族大能宝藏,你若要夺,说不得舍了女儿不嫁,我也是要争一争的。
要是你娘跟你提起过我,就该说到我俩是如何认识的了。”
苏东甲大为意外。
不仅是因为青狐的率性坦诚,更为她跟老娘具体的相识过程。
听她口气,早年跟老娘也打过?
平心而论,苏东甲对这位大姨心生亲近。
有什么不藏着掖着。
唯一不太妙的是她有暴力倾向,着实让人望而生畏。
柳白忽然开口一声:“好了。”
青狐随即正色点头:“好,开始吧。”
柳白再次叮嘱苏东甲:“记住了,这个机缘,不是非取不可。
以你天资,按部就班也能登顶。
一旦发现势头不对,立刻回来。”
苏东甲诚心诚意欠身:“是!”
他祭出借渡,交给柳白。
青狐忍不住笑骂:“这小没良心的!
这把剑放在我手里要比他更能发挥作用。”
苏东甲歉然一笑。
柳白却泰然自若,将借渡握在手中。
事涉生死,无关大义,脸面跟交情且放一边。
青狐幽幽一叹:“跟你那死鬼老爹一个样。”
苏东甲不再赘述,只看向柳白点了点头。
柳白深吸一口气,祭出丨字,将苏东甲裹住。
一股厚重、亲切的儒家气息环绕周围。
苏东甲只觉自己像是坐了升降机,先是升高,后是下坠。
前后不过三息,他就感觉浑身一麻,一股股电流在自己身边游走。
头发“嗤嗤嗤”竖了起来。
心念一动,跟借渡的联系还在。
他安心不少。
再看时,他已然身处大阵之中。
面前不到一丈,是护洞雷球。
他瞥了一眼,仿若置身雷海,什么雕像、柳白等人,一样也看不到。
周围的浩然气气息如水流失。
苏东甲不再犹豫,心念一动,化出“君”字异象,将自己包裹。
同时又以“东”字覆盖全身。
按照青狐所说,两重本命字,应该能扛得住外围雷阵两到三息的时间。
为免意外,他又祭出了“苏”字,防止自己一瞬间被雷霆轰成渣。
果然,周围的酥麻之感减弱。
“有效!”
苏东甲毫不犹豫快步上前,伸手探向雷球。
成与不成,就看这一指。
电流弱,他就一步冲进去。
电流太强,他就瞬间借渡。
然而,让他没想到的一幕发生了。
雷球居然像捕鼠夹,一个“反弹”,将他反包围了!
……
法阵外,苏东甲刚靠近雷球时,青狐目光灼灼,神情激动。
她惊呼出声:“不是两个本命字,是三个!
这……儒家至圣先师才有三个本命字吧?
我的亲娘嘞,罗伽那小妮子这么有福气,生出这样儿子!”
柳白也心神震动。
他很想说你弄错了,不是三个,是四个!
不过也难怪青狐震惊。
除却目前情况无用的“音”字,苏东甲用了“君”、“苏”。
已经足够震撼了。
留个“东”字做底牌也很好……
然而下一刻,二人就死死盯着雷阵,惊呼一声:“糟了!”
二人怎么也没想到,护洞雷球竟然如同捕鼠夹,将苏东甲包裹在内!
柳白断喝:“东甲,回来!”
然而苏东甲似没听到,居然原地“茫然”地站着,像是被吓傻了。
柳白急了,再次祭出丨字。
可丨字还没到雷球跟前就被消磨殆尽,压根无法破掉雷球。
更不用说救出苏东甲了。
“该死!”
柳白甩手递出借渡,浑身气势呈爆炸式的攀升,就要跳入雷阵去救人。
青狐眼尖,横身拦住柳白:“等等,你看!”
柳白正要发作,猛然瞪大眼睛。
“这,这怎么可能!”
此时,
苏东甲雷球包裹,动门口又形成一个雷球。
也就是说他想要进洞,得先从自己这个雷球走出去,再面对另外一个雷球。
“循环套娃……”
这他娘的要怎么进洞取宝?
失去了丨字的包裹,他身上的“君”、“苏”也在瞬间被消磨得虚淡。
更要命的是他跟借渡的联系忽然间断了!
浓浓的生死危机将其包裹。
苏东甲毫不犹豫,直接祭出“甲”字,而后转身尝试走出雷球。
“甲”,东方之孟,阳气萌动,从木戴孚甲。
甲含阳气,又能覆甲护体,应该可以抵御雷电。
不出所料,“甲”字一开,他身上的压力骤然一松。
道道雷电在体表铠甲游走,却不再让他感受到分毫酥麻。
“甲”字能绝缘!
他似乎感受不到雷霆对他之前的压迫感了。
他果断往后退去,轻松走出雷球,包裹他的雷球也随之消失,只留洞口那一个。
此时的他再次身处雷阵之中,他也失去了丨字的保护。
偏偏周围雷电对他再难产生任何影响!
他也再次感受到了借渡的存在。
苏东甲心下大定。
看来这位神霄帝君无意伤害旁人,只是以雷阵阻止旁人……不,应该是以雷阵考验寻宝者。
能进洞者,可获得他的传承。
不能进洞的,也有安然离去的机会。
不愧是受各族敬仰的大修士,仁者爱人之心体现得淋漓尽致。
苏东甲向前一步,雷球再次出现,将他包裹。
这次他没有退缩,继续向前。
结果两个雷球像是充满了气的气球,死死抵住,他再难寸进分毫。
不仅如此,随着雷球的不断碰撞,他也清晰地感受到了体内浩然气的流速加快了。
也就是说,“甲”字隔绝了雷电,但雷电也在消磨“甲”字。
想要维持,得靠他的浩然气维持。
雷阵、雷球,对他不是全无威胁!
心念一动,苏东甲出了雷阵,回到柳白身边。
结果柳白、青狐像是看怪物一样看着他。
他们亲眼看着苏东甲在雷球内进进出出,心弦跟着绷紧。
都以为苏东甲是在作死的边缘反复试探。
“你,你……”
“东甲,你这是……”
青狐一把拉过苏东甲:“小子,你,你有四个本命字?”
苏东甲一愣,随即反应过来。
他很想告诉对方:大姨,不是四个,是五个。
不过柳白是肯定知道了。
此时,柳白浑身都在颤抖,像是知道了什么惊天大秘,又像是在竭力平复激动。
他一把拉住苏东甲:“这宝不取了,我们走!”
五个本命字,五个啊!
有五个本命字,还冒什么险,还游学个什么!
柳白想好了,他要送苏东甲去学宫,让四圣贴身保护。
什么天魔,什么狐主,统统滚开!
刚才眼见苏东甲被雷球包裹,柳白想死的心都有了。
那是一种眼睁睁看着儒道未来断绝的绝望感。
万幸,苏东甲有惊无险地出来了。
青狐也埋怨道:“小子,你有四个本命字,大道可期,出来拼什么命,夺什么宝啊?
疯了,疯了,罗伽肯定是疯了!
还有苏霖那狗东西,脑子是被狗吃了吗?
这么一个好儿子,就这么放出来冒险?
走,姨姨拼了命不要,也得带你走。”
苏东甲大为感动。
柳白、青狐此时的反应竟然都不在宝藏上,而是他的安全。
眼见二人如此忧心,他赶忙把自己的猜测说了出来。
二人一下沉默了。
好一会,柳白才点头道:“你这么说,也的确符合那位帝君的心胸。
他没有种族、门派之别。
如你所见,这五百灵官雕像有人族、妖族,甚至还有鬼族,以及一些世所罕见的灵族、精怪。
可即便如此,你的本命字覆甲能确保穿过雷球吗?”
苏东甲沉声道:“我回来就是为了这事,老柳,丹药还有没有?”
“丹药?”
“延时的……”
柳白攥拳又松开。
“有。”
“给我几粒,以防不测。”
“都给你。”
青狐啧啧称奇:“呦,没看出来,这位夫子身体虚得紧呐,身上随时备药。”
柳白没有搭理这位彪女,取出六颗黑不溜秋的丹药:“这丹药只有恢复真气的作用,并不能延时。”
苏东甲只接了两枚,说道:“留着,外面还有强敌。”
柳白还要劝。
苏东甲摇头:“就两颗,能成就进洞取宝,不能我们就想法离开。”
柳白点头,不再坚持。
青狐赞许看向苏东甲,进退有度,贪心但不贪婪。
唯有如此,才能走得远,走得高。
看来自己这次托付找对人了。
苏东甲吃了一颗丹药,默默调息,让周身洞府、经脉充盈浩然气,然后看向雷球。
柳白、青狐期待地看着他。
不料苏东甲却没有马上走进雷阵,反而问了一句:“老柳,你说破阵有两法?”
柳白疑惑不解,但还是点头:“不错,一为破阵眼,二为以力破之。
我于阵法只是粗浅研学,并不精通,所以找不出阵眼所在。
而今之计,唯有以力破之。
可……”
显然,以他现在的实力,破不了。
青狐就更不用说了,妖族之体再加上不人不鬼,被克得死死的。
苏东甲试探问道:“要是融入其中呢?”
“融入其中?”
柳白眉头紧锁,片刻后他抬头看向苏东甲,“你是说借雷霆通过雷球?”
苏东甲点头:“雷球排斥,分明是一道进洞考验。
神……那位帝君既然是以雷入道,想来是要考验雷霆之道……”
柳白皱眉细索,片刻后点头:“你说的倒也有几分道理。
只是在场无人修雷道,无人可以施展雷霆。
除非……”
他看向苏东甲,心底“咯噔”一声,颤声问道,“你不会有……”
他猛地瞪大眼睛,老天,这小子不会是有第六个本命字吧?
苏东甲摇头:“这次是真没有了。”
柳白松了口气,却又有些难以描述的失落。
看着宝藏就在跟前,却不能取宝,这感觉实在憋屈。
青狐低声嘟囔。
读书人就是不爽利,说话说一半。
真愁死个人。
哪知道苏东甲却微笑道:“既然有几分可行,不妨试试。
老柳,你说雷法为何能成为道门至高道法?”
不等柳白开口,苏东甲兀自说道,“阴阳薄动,雷雨生物。雷以动之,风以散之,雨以润之,是为‘雷’。”
柳白眼睛大亮。
苏东甲这番说法他是第一次听到,却不陌生。
因为字圣许夫子作《字解》中有类似言语。
难不成苏东甲就是以《字解》修出的五个本命字的?
真要如此,作为书者的许夫子岂不是可修出更多的本命字?
青狐奇道:“你小子不想办法进洞取宝,在这嘀嘀咕咕干什么呢?”
苏东甲没有理睬二人,自顾自继续说道:“‘雷’,雨、车会意,有雨声,有雷声,如车马轰鸣。”
青狐忍不住问道:“你小子是不是弄错了,雷不是雨下有田吗?
跟车有什么关系?”
苏东甲这次没有自说自话,而是笑着看向青狐:“雷是闪电带雨,所以上面‘雨’中一竖为闪电形状,四点为雨滴。
而‘田’,不作田,而是三驾马车。”
“马车?”
“圣人造字,或取形,或取声,或会意。
下雨打雷,伴随闪电的,除了雨,还有轰鸣声。
而这轰鸣声,恰如马车在天空奔行,如履大道。
而这马车,也不是凡尘之马。
万年以前,上天有为大日驾车之神……车载大日自东向西。
车轮碾过,轰鸣振耳如雷鸣。
是以雷鸣有阴雨绵绵,有阳鸣隆隆。
阴阳相济,万物生发。”
似为了方便青狐理解,苏东甲抬手写出一个“音”字,隔空按向雷阵。
心念一动,“音”字消散,化作雷鸣阵阵。
与此同时,雷阵似受到了刺激,现出一条蜿蜒如龙的闪电,在雷阵中飞速游走。
柳白正要呵斥,却猛然看到一道闪电从雷阵中掠出,直直轰在苏东甲头顶!
“小心!”
柳白疾呼。
哪知苏东甲却似早有所料,原地神情放松,甚至带着微笑,没有任何举动。
“轰隆隆!”
闪电直击在苏东甲头顶。
柳白心胆俱颤。
他看到了闪光中苏东甲的骨架轮廓!
“完了……”
柳白没想到苏东甲如此胆大妄为,居然引雷霆来劈自己。
然而下一刻,他又忍不住瞪大眼睛,连声惊呼:“天,天,天地共鸣?这怎么可能……”
一瞬间,柳白只觉头脑轰鸣,脑袋不够用了。
这是要……修出第六个本命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