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安宁没有理会三人间的斗嘴,她只是微微仰着头,神色淡淡地看着面前的桃树。
两丈多高的树杈上,一个虎头虎脑小男孩正坐在那里,看面容,赫然与昏迷的诚儿一模一样。
小男孩似乎也听到了方氏一声声的呼唤,剧烈地挣扎着想要从树上下来,只是那桃树上不断有淡淡紫气飘出,缠绕在小男孩身上,渐渐地竟似将小男孩越捆越紧。
察觉到楚安宁的目光,小男孩立即将视线投了过来,嘴里无声说着什么,稚嫩的小脸上满是恳求之色。
楚安宁收回目光,呵地轻笑:“本公主也瞧着这树长的碍眼,白芷,叫几个王府护卫把它给本公主砍了。”
白芷不由一愣,“殿下……”
楚安宁横了她一眼,幽幽道:“你还不去,是要本公主说第二次么?”
白芷连忙道:“奴婢这就去。”
林风一脸纠结,喃喃道:“这,这有些不妥吧……”
看着不顺眼,就要砍人家的果树,这……果然是京城一害,楚安宁才能干出来的事!
话音未落,就见楚安宁转头朝他看了过来,似笑非笑道:“林护卫既是说它容易招邪祟,那便由你领头好了。”
林风张了张嘴,缓缓转头,只见不远处一群村民正朝这边看过来,脸色顿时变得十分精彩。
他之前好像听村里的人说过,这棵桃树是与杨树村一起落地生根的,而且是属于村子里共有的,他就这么带人将树砍了,不会被人打吧?
林风转头,可怜巴巴地看向裴之衍,“世子,您看……”
裴之衍从桃树上收回目光,淡淡瞥了他一眼,“你还不去,愣着做什么?”
林风殷切恳求的表情顿时僵在了脸上,心中满是悲愤和凄凉。
一天!
这才一天功夫!
安乐公主果真如京城传闻那般,就是个祸害!只是一天时间,就把他们家世子带歪了啊!
楚安宁凤眸微挑,睨着面前一脸温和浅笑的男人,“裴大人莫非也看见不干净的东西了?”
裴之衍微微摇头,浅笑答道:“本官并未看到,不过既然殿下觉得碍眼,那便砍了吧。”
啧,这小嘴儿,毒起来是真毒,甜起来也是真甜。
楚安宁掩唇轻笑,“呵呵呵呵,裴大人真是越来越讨人喜欢了,……白芷,一会儿取二两银子赏给裴大人。”
说完,也不等裴之衍开口,便转过身,娇笑着进了周家院子。
白芷脸上神色复杂之极,她看了看自家公主远去的背影,又偷偷看了裴之衍一眼,心里万分纠结。
这二两银子,她究竟要不要给裴大人呢?
连翘同情地看了白芷一眼,转身快步追上楚安宁,陪着笑脸道:“公主,您可是身子乏了?那奴婢伺候您歇息……”
楚安宁横了她一眼,没好气道:“猴戏还没看,歇息什么?!”
“猴戏?”连翘挠挠头,一脸茫然。
恰在此时,西厢房中传出一声孩子的哭声,随即便是方氏惊喜万分的声音。
“诚儿!诚儿你醒了,你可吓死娘了……”
“娘,娘!”
连翘愣了一下,脸上也露出喜色,低声对楚安宁道:“公主,那和尚看着年轻,倒还算有些本事,这么快就将诚儿救醒了!”
“是么?”楚安宁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随即迈步朝西厢房走去。
连翘看着自家公主的背影,不由呆了呆:公主说的猴戏,该不会是……
西厢房里,方氏喜极而泣,紧紧抱着自家儿子,“诚儿,娘的好儿子,你可算醒了!诚儿别怕,娘就在这里!”
在她怀里,那名叫诚儿的男孩眼珠滴溜溜乱转,四下打量着,脸上忽然闪过一抹狡黠诡异的笑容,转头与了空对视了一眼,那张稚嫩哪里又有半点惊惧害怕的意思。
“娘,诚儿饿了。”诚儿扯了扯方氏的衣服,“诚儿想吃肉!”
方氏醒悟过来,连忙吩咐一旁的丫鬟,“快,快去给诚儿拿些吃的!”
方氏说完,擦了擦脸上的泪痕,一脸感激地看向了空,“多谢大师慈悲为怀,救了我家诚儿,五十两香油钱我这就让人取了来。”
了空眼中飞快闪过一抹贪婪之色,脸上却依旧是一脸悲悯,“阿弥陀佛,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若非慈光寺需要银钱修缮,贫僧是万万不该收施主这些银子的。”
“啧,不愧是慈光寺的高僧,真是佛法高深,慈悲为怀呢。”楚安宁悠悠然走进屋中,目光在诚儿脸上扫过,又看向了空,笑眯眯道。
此话一出,屋内气氛顿时稍稍冷了下来,方氏和丫鬟的脸色顿时沉了沉,眼中闪过一丝愤然。唯有了空,依旧神情悲悯,低低诵了句佛号,淡声道:“贫僧所做不过分内之事,当不得殿下如此夸赞。”
“参见公主殿下。”方氏神色冷淡地开口,看她的表情,似是巴不得楚安宁这一行人早些离开。
“免礼,本公主只是来看看诚儿。”楚安宁像是感觉不到方氏眼中隐隐的敌意,笑眯眯说着,迈步朝床边走去。
方氏怀中,诚儿看着缓缓走近的楚安宁,脸上忽然闪过一抹畏惧之色。
周家西厢房,楚安宁看着诚儿,笑眯眯道:“这孩子生得虎头虎脑的,一看就是个机灵的。”
诚儿看着楚安宁越走越近,身子颤了颤,呼地缩到了林氏身后,只露出一颗脑袋,直勾勾看着楚安宁,“坏,坏人……你走,我不要,看……看到你!”
方氏连忙将儿子搂在怀里,有些戒备地看着楚安宁:“诚儿还小不懂事,还望公主殿下不要与他一般计较。”
了空眼眸闪烁,有意无意地挡在了楚安宁面前,“阿弥陀佛,稚童无辜,还望殿下心怀善念。”
连翘跟在楚安宁身后,此时听着这话,忍不住道:“我家公主只是想看看诚儿,怎的心里就没善念了?和尚你好歹也是慈光寺的,还出家人慈悲为怀呢,怎地就喜欢给人扣帽子!”
小丫头说完这么一大串话,喘了口气,对楚安宁道:“公主,您身份尊贵,大人有大量,不必跟这种不修口德的人计较。”
楚安宁唇角微翘,给了小丫鬟一个赞赏的眼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