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之衍眼眸微闪,眸子里闪过一抹微不可查的讥诮。随即他一挥袖袍,将那团粉尘原封不动地送了回去。
“不……”了空一声惊呼才刚出口,便被粉尘糊了满头满脸。了空眼睛蓦地睁大,眼中尽是恐惧。
“啊,啊!救命!”
了空面容扭曲,在地上不住翻滚,双手不停在脸上抓挠,顷刻间,便将一张脸抓得血肉模糊,看着极为可怖。
屋内众人脸色齐齐一变,连忙退后几步,神色复杂地看着不停翻滚惨叫的了空。
到此时,已没有人再怀疑了空和尚邪修的身份。毕竟,正常的和尚不会被人拆穿便想要逃跑,更不会在身上藏着如此剧毒之物。
“吱,吱吱,嘶,嘶哈……”
一阵怪异的嘶叫声响起,众人这才想起,诚儿还躲在床角。而依照楚安宁所说,此时藏在这孩子身上的,多半就是一只山精鬼怪。
“诚儿!你,你不是我家诚儿,你究竟是什么东西?求求你放过诚儿……”林氏说着就要上前,却被连翘死死拉住。
“你想往哪儿跑呢,小东西?”楚安宁似笑非笑,眸子里却是一片寒凉。
她堂堂玄清宗掌门,若是让这么一只害人的小东西从手底下溜了,怕是将来去了地府投胎,都要被下面那帮老鬼嘲笑!
“吱吱,吱吱……你,你不要过来,不,不然我毁,毁了他的肉身!”诚儿面容狰狞,眼中却尽是畏惧。
“呵,你倒是毁一个试试?”楚安宁勾唇轻,一双眸子却微微眯起,透出一股让人不寒而栗的气息。
诚儿身子一僵,眼中畏惧之色更重。
“还不滚出来,是要等我请你么。”楚安宁语气淡淡。
诚儿身子抖了抖,“我出去也,也是死……”
“呵……死也有很多种,赶紧利落地死,还是千刀万剐,油炸火烧,十八层地狱走一遭,你自己选还是我帮你选?”
诚儿脸色变幻不定,忽然,他眼睛一翻,小小的身子朝地上倒去。
“诚儿!”方氏惊呼一声,猛地挣开连翘的手,扑过去接住了儿子。
与此同时,一道似虚似实的灰色大老鼠从诚儿身体里钻出,嗖地朝着房门而去。
“呵。”楚安宁漫不经心地抬脚,然后踩下,却正好踩中了那道影子。
“吱!”一声尖厉的鼠叫声响起,那团虚影被楚安宁硬生生踩散,屋内霎时归于平静。
“诚儿,诚儿你醒醒,诚儿……”林氏连声呼喊着儿子,却得不到半点回应。
连翘站在林氏身后,偷偷伸手扯了扯林氏衣角,给她使了个眼色。
“公主……”林氏顿时醒悟过来,转过身,一脸恳求看向楚安宁:“公主殿下,求您救救他!”
楚安宁目光在诚儿脸上一掠而过,喃喃道:“差不多也该是时候了……”
连翘有些诧异,“公主您说什么?”
话音才落,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响起。
“公主,那桃树有,有些古怪……”一名王府护卫气息微喘地禀报。
楚安宁勾了勾唇,淡淡道:“去看看吧。”
走出几步,楚安宁叹了口气,回头看了林氏一眼,“你不跟着来,是不打算救你儿子了么?”
“不,不,民妇这就来。”林氏慌忙抱起儿子,亦步亦趋地跟在楚安宁身后了。
一行人到了周家门口那棵老桃树前,却见王府护卫和村民混在一起,皆是神色紧张地看着那棵桃树。
林风见到楚安宁一行人,立即迎了上来,“属下见过殿下、见过世子。”
楚安宁横了他一眼,径自朝桃树走去。林风顿时一惊,“殿下不可,那树有些古怪!”
“哼,我家公主厉害着呢,还怕它一棵树!”连翘说完,忽地捂住口鼻,皱眉道:“这是什么味道,又腥又臭的!”
林风扯了扯嘴角,指着桃树道:“就是它发出的味道。”
裴之衍看了他一眼,迈步走到树下,眸子霎时眯了眯。
眼前的桃树树干已经被砍出一个半尺深的缺口,粘稠紫黑的液体正从缺口处缓缓渗出,空气中则弥漫着一股腥臭刺鼻的味道。
林风跟在裴之衍身后,小声道:“属下之前一斧子砍下去,就好像听到一声惨叫,当时属下还以为听错了,可随后就看到树干中流出这些粘液,属下唯恐有变,便让他们停了下来……”
“停下来?”楚安宁忽然回头,凉凉道:“本公主让你停了么?”
林风:“可是……”
裴之衍淡淡开口:“继续。”
林风:……
片刻后,林风领着几名王府护卫,又站到了桃树前。
斧头高高举起又落下,一大块木屑顿时被砍了下来,可伴随而来的,还有一声声凄厉的惨叫声。
林风手一抖,斧头险些砸到脚上。
“公主殿下,这树不会突然活过来吃人吧?”
楚安宁想了想,有些不确定:“应该……不会吧?”
林风:……
随着树干上的缺口越来越大,渗出的液体也越来越多,空气中满是腥臭刺鼻的味道,几乎让人无法呼吸,除了砍树的几人,其余人无不朝后退去。
林风擦了擦被熏出来的眼泪,再次问道:“公主殿下,这真的不会有毒吗?”
“就算有毒,你也吸了那么多了,还担心什么?!”楚安宁有些不耐烦。
林风:“我觉得,我还能再救一下……”
终于,楚安宁再也忍受不了这人的呱噪,冷笑道:“它要是能害人或者想害人,直接拍死你不行么,非得叫得这么难听。它要是想放毒,弄成无色无味的不是更有效果么?本公主还站在这里,林风你个废物在怕什么?!”
林风和几名王府护卫面面相觑,哑口无言。
公主殿下……好霸气。
楚安宁犹觉不解气,转头狠狠瞪了裴之衍一眼:“你从哪里找来这种废材?”
裴之衍摸了摸鼻子,面色如常道:“等回京,微臣就打发了他。”
于是接下来的时间里,惨叫声依旧,气味也愈发难闻,可却无人再敢抱怨。
因为,楚安宁果真如她所说那般,依旧站在树下看着,她是不是走动几步,像是在观察或是寻找着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