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之衍目光在那几名僧人脸上扫过,又收回目光,看了了空一眼,轻咳一声道:“殿下慎言。”
说完有些歉然看向了空:“公主殿下口直心快,实则并无坏心,还望了凡大师勿要介怀。”
了凡双手合十还了一礼,沉声道:“出了了空这等败类,原本就是慈光寺之错,若不知自省,反倒迁怒与殿下,岂非犯了嗔戒而不自知。”
裴之衍微笑颔首:“大师佛法高深,不愧是慧明大师的弟子。”
了凡摇头:“裴施主误会了,尊师乃是慧圆大师。”
楚安宁冷哼,“哼,不抱就不抱,扯这么多闲话做什么!本公主难道没长脚,不会自己走么!”
她说着,朝两个丫鬟招招手,“白芷连翘,快过来扶着本公主,我们回去,让裴大人自己逛吧!”
用过寺中送来的斋饭,楚安宁便开始犯困。
连翘从外面走进来,又在屋子里寻找了一番,脸上挂着一丝担忧:“公主,大白又不知跑哪去了,这里人生地不熟的,它万一要是找不回来怎么办……”
楚安宁浅浅抿了口茶,懒得理会这个瞎操心的丫鬟。
白芷安慰道:“不会的,昨晚那么远的路,它都能跟过来,不会走丢的。”
连翘点点头,悬着的心稍稍放下一些。可随即她又皱起眉头,低声嘟囔道:“它昨夜走了那么远的路,肯定累坏了,该不会趴在哪里走不动路了吧?”
白芷:……
就在此时,窗户吱呀一声被推开一条缝,一只肥硕的白猫随即从缝隙了钻了进来。
连翘脸色一喜,快步走了过去将肥猫抱在怀里,嗔怪地道:“大白,都说不能乱跑了,你怎么一点都不听话,你人生……,不,猫生地不熟的,要是走丢了怎么办!”
肥猫眨了眨眼,一脸无辜地喵了一声。
连翘喜笑颜开,揉了揉肥猫脑袋:“知道错了就好,奖励你一块肉脯,不过你可要偷偷吃,可不要让寺里的和尚看到了。”
肥猫眼睛亮了一下,期待地看着连翘。
楚安宁放下茶杯,淡淡道:“本公主乏了,你们退下吧。”
两个丫鬟齐齐应了一声,连翘抱着肥猫就要往外走,忽然听到自家公主声音再次响起:“把猫留下。”
连翘看了看楚安宁,又看了眼怀里的猫,眼睛稍稍睁大了些:“啊?”
走出屋子,小丫鬟脸上仍带着一丝茫然:“公主不是不喜欢大白吗……”
白芷暼了她一眼,眼中闪过一丝笑意,嘴上却故意道:“有些人是这样的,刚开始不喜欢,养着养着就喜欢上了。你看上午殿下不也是只留了大白陪她。”
连翘点点头,又摇摇头,面上满是纠结:“可是,可是……”
“什么也没找到?”
肥猫看了紧闭的房门一眼,眼神有些幽怨。
它的肉脯,它的奖励……
“没有,我找遍了慈光寺,没看到哪里有怨气,甚至连阴煞之气也没有多少。”肥猫喵呜一声,“就算是寺庙,能这般干净也不容易,那慧明和尚还是有些本事的。”
哼,认识姓裴的小白脸的,能有几个简单的。
楚安宁忽然蹙了蹙眉,有些狐疑地看着肥猫,“你觉得姓裴的小白脸,是不是有问题?”
“当然有问题啊!”肥猫在地上打了个滚,小声嘟囔道:“那小白脸身上的浩然正气,隔着两里地都能看到,寻常人怎么可能会这样!”
“本公主不是说这个!”
楚安宁想起之前裴之衍看向了凡的眼神,不由哼了一声。她能发现那个叫了凡的和尚有问题,是因为看到了了凡身上隐隐的煞气,可裴之衍呢,他又是如何察觉出了凡有问题的?
“你觉得,姓裴的小白脸是不是玄门中人,或者是天生阴阳眼?”
肥猫抖了抖长长的胡子,一脸无辜:“看不出来。”
“废物!这也不行,那也不行,要你有什么用!”
肥猫偷偷看了楚安宁的脸色,小心翼翼地建议道:“那些村民不是去了矿上吗,好像就在这附近,你不如跟那姓裴的小白脸过去看看。”
楚安宁嫌弃地挥挥手:“出去,本公主要歇息了。”
她的卜算之术虽只学了个半桶水,却也隐隐推算出杨树村那些壮年男子虽然已经出事,却还有一线生机,线索隐隐就指向慈光寺,否则她直接就去矿上了!
肥猫撇了撇嘴,扭动着肉乎乎的身子朝外走去。那个叫连翘的小丫头还欠它肉脯呢,它现在过去,那丫头应该不会赖账吧?
肥猫走出屋子抬头看了看阴沉沉的天空,不由小声咕哝了一句,“这天气,比那凶女人脸色变的都快……”
六月的天,前一刻还是阳光明媚,清风徐徐,这会儿便已是阴沉闷热,让人心生烦闷的同时,又从心底泛出浓浓的困倦。
隔壁屋子前,一名负责看守了空的护卫打了个哈欠,勉强打起精神。忽然他看到一个人走了过来,连忙陪着笑脸道:“连翘姑娘,可有什么事?”
连翘缓缓抬头看了他一眼,面无表情地开口:“公主殿下让我来看看了空,问他几句话。”
她语速缓慢,像是一个字一个字挤出来一般,一句话说下来几乎没有任何情绪起伏。
护卫有些奇怪地看了她一眼,却仍是打开了房门。
房门关上,屋子顿时陷入一片昏暗之中。
连翘走到了空面前,有些呆滞的目光在了空脸上扫过,再开口时,赫然变成了一个沙哑低沉的男声。
“了空。”
了空原本闭着眼睛,此时听到这个声音,猛地睁眼,不可置信地看着面前的‘连翘’,“师……师傅,真的是您!”
了空神情激动,低声道:“师傅,弟子没有出卖您,弟子什么也没说,……师傅,您是来救弟子的吗?”
‘连翘’缓慢而僵硬地点头,“是的,你逃走后就离开慈光寺。”
了空连连点头:“弟子明白,弟子立刻就走,绝不会连累师傅。”
话音未落,眼前忽然刀光一闪,一柄雪亮的短刀朝着他胸前刺了过来,噗嗤一声,没入他胸口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