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厉琛简明扼要地把火锅店的事情跟老爷子交代了下。
没提两人闹别扭的事情。
霍老爷子：“你惹娇娇生气了？”
霍厉琛：“……”
“我就知道！”
霍老爷子吹胡子瞪眼。
“你不惹娇娇生气，娇娇会才回国就跑出去和朋友吃饭？”
“你也犯不着亲手片鱼给娇娇送去！”
霍厉琛不说话。
霍老爷子在电话里对着霍厉琛一阵数落。
霍厉琛除了偶尔嗯一两声，不发一言。
霍老爷子数落累了，这才长长叹口气，语重心长地说。
“厉琛呀，你知道吗？爷爷这辈子最不后悔的事情，就是收养了苏乔。”
听到苏乔的名字，霍厉琛幽深的眸底泛起点点波光。
只听霍老爷子说。
“是苏乔，让你这个完美的霍家继承人，变得像一个人。”
“也让咱们霍家……变得像个家。”
“厉琛，爷爷知道你的心思，也明白你的担忧和苦心。”
“但你不能为了不一定会发生的未来，现在就把娇娇往外推——”
霍厉琛闭眸。
“爷爷。”
他冷声打断霍老爷子。
“我没有把娇娇往外推。”
“是我配不上她。”
“厉琛，你……”
“爷爷，我不会为了自己的私欲困住娇娇的。”
“那件事，她早晚会知道。”
“所以，越早割断她对我的感情，对她越好。”
霍老爷子着急地说。
“厉琛，那件事不是你的错……”
“爷爷，在这个世界上，霍家人是最没有资格来评判那件事的对与错的。”
霍厉琛说完，挂断了电话。
他向后靠去，冷峻的面容掩藏进月色照不到的阴影里。
长眸微斜，望向车窗外矗立在黑夜中的龙城医院。
那是一座水泥浇灌的庞然大物。
每一座城市里，都会有。
冰冷无情。
却掌握着人间的生死。
苏乔的父母，就是在这样的庞然大物的身体里，永久地合上了双眼。
他永远忘不掉，小苏乔踉踉跄跄追着运走尸体的灵车，哭着喊着要爸爸妈妈的场景。
可怜无助的像个瓷娃娃。
一碰就碎了。
可这样一个无依无靠的小姑娘，却成了他生命中的第一束光。
一束他永远不可能抓住，也不配抓住的光。
***
医院里。
鸡毛头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两百九十九万，就是卖了他，他也赔不起啊！
苏乔看着脸色苍白两腿发软的鸡毛头。
将老爷子发来的发票照片划走。
118号警员挠挠脸颊。
“苏小姐，您看……”
今晚这事够不上刑事案件，最多算是聚众斗殴寻衅滋事。
只能调解。
哪怕责任全在鸡毛头，正常来说，拘留个十天半个月，罚个款也就过去了。
但是现在，这事儿是大是小，全在这位霍家养女的一念之间。
想让鸡毛头在局子里蹲个一两年，不是什么难事。
鸡毛头也晃过神来。
跪着爬到苏乔跟前儿。
啪啪啪的甩自己巴掌。
“苏小姐，我错了，是我有眼不识泰山，我该死，我不是人！”
“您饶了我吧！二百多万，卖了我我也赔不起啊！”
“我家里还有老人孩子，我——”
听到老人孩子，苏乔眸光微闪。
她弯下腰，抓住鸡毛头的胳膊，制止他自虐的行为。
轻声问。
“你叫什么名字？”
“王志勇……”
苏乔愣了愣。
“你不是路家人么？”
王志勇尴尬道。
“跟路家的……发家以前认识……”
苏乔：“……”
现实版狐假虎威。
“你是龙城人吗？”
“不是……是，虞城周县人……”
“那是来龙城打工？”
“嗯……”
苏乔瞧着王志勇花里胡哨的鸡毛头，唇角不满地微微抿直。
王志勇连忙把硬邦邦的头发往下压。
“我明儿就把头发剪了！”
苏乔眼睛眨眨。
“你答应我三个要求，再帮我做三件事，我就原谅你。”
王志勇眼睛瞬间亮了。
“只要您肯饶了我，不让我赔钱，我什么都答应！”
苏乔竖起一根手指，表情格外认真。
“第一个要求，把今晚火锅店的损失赔了，不许再去找麻烦。”
“第二，明天把头发剪了，去找一份正经工作。”
“第三……”
苏乔向118号警员借来纸笔，写下一串数字交给王志勇。
“找到工作后，每月往这个卡里打钱，金额你自己定，量力而行，直到赔完两百九十九万为止。”
王志勇一脸为难。
不满的嘀咕。
“不是说不用赔了……”
“我说的是原谅你，没说不用赔钱了。”
“那要是一辈子都赔不完……”
“那就赔多少是多少。”
王志勇撇着嘴没吱声。
苏乔当他默认同意了。
她歪头想了想。
“至于要帮我做的三件事，我还没想好，等我想好了再联系你。”
说着，苏乔掏出手机，问。
“你的手机号是多少？”
王志勇目光游移地报出一串手机号。
苏乔直接打过去。
一道睡意朦胧的女声传来。
“你好，请问哪位？”
“抱歉，打错了。”
苏乔挂断，幽幽看向满头大汗的王志勇。
王志勇干笑着。
“苏小姐，抱歉，我太紧张了，记错手机号了。”
又报出一串数字。
苏乔存好。
这次她没再打出去。
王志勇的手机却响了。
一旁118号警员盯着王志勇的手机说。
“看来这次是真的。”
苏乔弯弯眼睛。
“谢谢你，警察姐姐。”
“不客气不客气！”
王志勇：“……”
心里暗骂，真他妈是有钱人特殊待遇，警察都跟狗一样舔着。
他生怕苏乔反悔，谄媚地笑着问。
“苏小姐，两位警官同志，我是不是可以走了？”
苏乔却看向身侧的两名警察。
法律上的事情，还是要警察来做主。
118号警员开了一张罚单给王志勇。
“正常来说，还要拘留你几天。看在你认错态度良好，苏小姐又谅解了你，明天去警局交个行政罚款就行。”
王志勇又是感激涕零的一阵谢。
然后点头哈腰地往外走。
苏乔却叫住他。
“王志勇！”
王志勇身体一僵，缓缓转过身来。
笑脸僵硬。
“苏小姐，还有什么事情吗……”
苏乔朝他走近一步。
很小声，也很认真地说：“刚才我提的要求，记牢了，能救命哦。”
“啊？”
苏乔没解释。
扬扬手。
“你走吧。”
王志勇讪讪转身。
心里暗骂，白痴，以为开几个条件要求就能让他浪子回头？
还救命。
真他妈有病。
出了大门把手机号一换，谁还能找得他？
他就不信了，这天杀的有钱人还能盯他一辈子？
叶青柠同样不解的看着自家闺蜜。
苏乔以前不是这种善心泛滥的圣母啊。
“娇娇，你真觉得他能改过自新吗？”
苏乔摇摇头。
“不觉得。”
“那你还原谅他。要我说，这种人就该去拘留所蹲个一年半载的。”
苏乔点头。
“我也这么觉得。”
叶青柠茫然地看着苏乔。
“那你怎么还放他走？”
苏乔小声的说。
“毕竟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
叶青柠更加茫然了。
苏乔却没再解释。
她的眸光落在叶青柠的包包上。
里面装着霍厉琛碎裂的餐盒。
她没有告诉叶青柠的是。
她不想这样的人渣，脏了霍厉琛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