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极度渴望的声音阮池欢再熟悉不过。
之前饥荒最严重的时候,他们每每被身边人打上食物的主意,就是这种语气。
“你们在马车里呆着,没有我的命令不许下来!”
阮池欢快速交代着,下车下意识环顾一周并没有见到顾九宸的身影。
怕是去别的地方巡查了。
望着眼前足足有一二十个的难民,阮池欢的心渐渐沉了下去。
这么多人,阮池欢可不觉得他们是想来跟自己谈生意买食物的。
“诸位。”
眼下的情况实在有些僵持,顾九宸不在,他们剩下这些人老大老小的小,根本没有还手之力。
若是被这些恶极了的难民直接扑上来抢,别说剩下的干粮都不能保住,说不定连人都会受伤。
秦公公显然也知道这点,一直不曾出声干涉。
“我们只是过路的商旅,身上除了几口干粮就再也没有其他东西了,能否请各位行个方便让我们快些过去?”
阮池欢说着,知趣地翻出来他们装干粮的袋子,一咬牙全都倒出来朝那些难民丢了过去。
舍小保大,她只想尽快从这里脱身。
“诸位也看到了,这就是我们的全部口粮了,可否行个方便让我们过个关?”
领头衣衫褴褛的男人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阮池欢这么好说话。
他后面的那些灾民早已在。阮池欢交出干粮的瞬间,把东西全都哄抢殆尽。
“那好吧,你们……”
领头男人话音未落,一直探着头看的昭国公主却嚷了起来。
“你怎么连这些灾民的便宜还占?不是还有一些菜吗?快给他们!”
“蠢货!”
昭国公主挤进刺耳的尖叫声毕,连秦公公都没忍住变了脸色,恼火地骂了句。
果不其然,昭国公主得意的笑还未散去,就见那些灾民疯了般的一哄而散,连她自己的马车都没能幸免。
“快,快堵住他们!”
昭国公主哪里经过这样的动荡,手忙脚乱地想要指挥随行的南疆军保护自己。
只是对面人数众多,又是在盛怒之下,很容易就冲了进来。
阮池欢则是早有准备,早在昭玖玖喊出那要命的话时就做好了准备,抱着顾雪扯着顾昕顾若熙和公婆夺路而逃。
原本整齐的车队瞬间被人流冲散,一时间叫骂声,哭喊声,还有呼救声汇成一片。
南疆军早就在军营中,就被昭玖玖的各种娇贵性子磨得没了耐心,眼下护着自己都来不及,只能勉强在几个要命处帮她挡一挡。
阮池欢原本还有些担心公婆,第一时间回头查看时,才发现两人早已安之若素。
想想也是,除了昭玖玖,大家都是从饥荒中逃过来的,对这事早就成了习惯。
好在那些灾民除了觉得自己被骗,更多只是想在搜寻,哪怕一点点多出来的吃食,倒也没做什么过分的事。
顾九宸刚和那人交手回来,远远就听营地驻扎处乱成一片,心中一凛,不由得加快脚步。
人群最外围,秦公公的锦绣官服被扯得不像样子,半只腿还在一个灾民手里握着。
“放手!”
顾九宸下意识的扫过人群,见没有阮池欢一行的身影,才松了口气,帮着把秦公公从魔爪中解救了出来。
“不可理喻,无可救药!”
秦公公发丝凌乱,连带着原本的官帽也不知道被谁抢走,恨不得把眼前的灾民全都处死。
那当然也只能想想而已,且不说圣上早下令要柔待灾民,且如今对面人数众多,秦公公也只有躲在顾九宸身后,不敢探头的份。
“都怪昭国公主,两句话点了灾民的火。”
秦公公见灾民都不敢再靠近顾九宸,这才放下心来,来得及把前因后果讲出来。
顾九宸猜到阮池欢应该是带着家人先走一步,放心不少,随手拎过两个灾民扔远。
杀鸡儆猴,剩下的灾民瞬间作鸟兽散,终于从拥挤着的快要散架的昭玖玖的马车上离开。
“我,我要他们都去死!”
昭玖玖气喘吁吁,虽然被昭景泽护在身下,但仓皇间还是被不少人占了便宜,尤其是原本还算华丽的衣裙,如今也只能被称作破布条了。
就连昭景泽瞧着她的眼里都多了些埋怨,有眼色的人都能看出,这些灾民都是听了昭玖玖的那句话才发颠的。
“长姐,你方才为什么要多嘴打断顾将夫人,若不是有你那句话,说不定我们早就从这里过去了。”
“怎么如今连你也说我的不是?”
昭玖玖气得红了脸,怒气冲冲地朝昭景泽道:“那你怎么不说阮池欢,如果不是他还想藏着掖着,我也不会多嘴,要戳穿她!”
昭景泽无奈摇头,再不与昭玖玖争论,从前他怎么没发现长姐这么蠢?
阮池欢拿出来的那些咸腌菜,显然不是普通人家能在饥荒年代寻到的。
若是照实说他们有这些东西,那些灾民才不会相信他们手里只有一些干硬的馍馍,肯定会想办法把他们的底子都掏过来一遍。
阮池欢怕是早就想到这点,否则连全部的干粮都舍了,难道还舍不得一两摊腌菜吗?
眼看那些灾民都要让路了,反而是自家长姐一句话引发众怒。
尤其是现在,昭玖玖明显还不悔改,只把所有的错都怪在了阮池欢身上。
昭景泽已经放弃了,跟她讲通这个道理。
“方才那是哪个镇上的灾民?”
秦公公终于能放心从顾九宸身后走出来,打算回到京城要好好的上奏一翻。
朝天一批又一批的赈灾粮款下来,难道拨到这里就无影无踪了吗?
不过刚离开南疆军的阵地不远,竟就遇上了这些活土匪一样的灾民。
“秦公公稍安勿躁。”
顾九宸耐着性子应付着秦公公,“待我去将家人寻过来再说其他的。”
“是是是。”
秦公公闻言倒没有想太多,只当阮池欢是混乱之中慌不择路,才一头扎进林子中再也没回来的。
“先去寻家人要紧,我就在这里等着便是。”
秦公公只当看不见昭玖玖的狼狈,反正与他又没有干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