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
阅览室。
陈北把方寸山送的六条荷花一股脑拿了四条给吴玉芳,自己就只留了一条。
在监狱里,烟是硬通货,尤其是像荷花这种上品烟,想拿到不容易。
为了方便,陈北还是给自己留了两条。
虽然他想弄到烟很容易,而且烟钱也完全不需要自己考虑,但这样很容易引起有心人的注意和怀疑。
之所以拿这么多烟给吴玉芳,完全是因为这货的消息能力是真的灵通。
收买一下这根墙头草,什么时候会给自己带来惊喜也说不定。
在这十平见方的牢笼里,想要顺利行动,吴玉芳这种角色能给自己提供不少助力。
“多了多了,哥,这我多不好意思?”
嘴上虽然这么说,吴玉芳的身体却很诚实,边说边把烟往裤裆里塞。
陈北的嘴角抽搐着,大可不必吧哥?
监狱果然卧龙藏虎,裤裆藏雷都出来了。
“既然收了哥这么贵重的东西,那小弟就告诉哥一个重磅消息。”
收起烟,见陈北一副不搭理自己的意思,吴玉芳嘿嘿笑着,换上一脸谄媚,凑进陈北的耳朵边上。
“去去去,这又没外人。”
陈北看了一眼身边的水哥,一把推开吴玉芳,“有屁就放,捂着掖着你痛快啊?”
“可是.....水哥没给烟.....”
吴玉芳一脸为难的表情,“做生意嘛,好歹有个原则不是?”
水哥挑了挑眉头,看向后者鼓起的裆,“我待会能让人把你脱光了丢出去信不?”
“好吧我说....”
吴玉芳叹了口气,“下个星期,上面会有领导来视察,监狱里要搞个文艺演出,男监和女监一块....”
“所以明天开始,就会有排练了,晚上管教会宣布这个消息。”
闻言,陈北的神色开始变得凝重了起来。
正处在关键的节点,突然搞个文艺汇演,鱼龙混杂的,各有各的小算盘,各有各的小心思,指不定会出什么乱子。
他忽然有点担心自己能不能活着走出监狱。
而一旁的水哥脸上却是变得耐人寻味,陈北和吴玉芳很清楚地看到他瞬间红了眼眶!
?????
又哭了???
陈北实在是没忍住,嘴巴张成了一个小小的“o”形,这让监狱里不少人怕得不要不要的大哥,居然是个爱哭包?
“他老婆也被判了死刑,被关在北区的女监。”
吴玉芳凑到陈北耳边,用手挡住,低声说道,“本来这个消息我可以卖他一条烟的.....”
陈北一脚把他踹地老远,骂道,“死守财奴。”
总感觉这货不是来坐牢,是来做生意的....
此刻,水哥身上的故事倒是让陈北有些好奇了,两夫妻同时被判死刑,还真是有些闻所未闻。
吴玉芳肯定知道些什么。
“不准说出去。”
水哥擦了擦眼泪,看向陈北和吴玉芳说道。
他只剩下三个月时间了,和妻子见面的机会越来越少,可谓是见一面少一面,这个消息对他来说无疑是久旱所逢的甘霖,令他甘之如饴。
古人说过,世间难吃三碗面。
人面,情面,场面!
可对张清水而言,最难吃的,应是那一碗别离面。
老婆。
许久未见,你是否已别开生面?
.....
陈北和吴玉芳赶忙点了点头。
水哥放下报纸,抬头看了看墙上斑驳的时钟,又喝了口茶,“六点了,去吃晚饭吧。”
“好。”
三人并肩走了出去。
“今天周五,加餐了。”
吴玉芳咧着龅牙,手上端着饭盆,一下子就蹿到了队伍的最前面。
“死娘们,不会排队啊?”
不出意外的,这货没一会就鼻青脸肿地端着饭盆老老实实走到了队伍的最后面。
陈北忍不住笑了两声,他也想知道墙头草的名字谁给起的,实在是颇有娘意啊,“谁给你取的名?”
“我爹。”
吴玉芳张开嘴叼着饭盆,“这不挺好听的么....”
“你爹叫啥?”
听到联欢会的消息,水哥的心情显然好了不少,居然主动打趣起来了。
“吴雨菲.....”
吴玉芳嗫嚅着答道,“名字而已,有什么见不得人的?”
众人哈哈大笑。
“你不会全家都是女人吧?”
人群里传来一阵声音,众人笑得更狠了。
虾仁猪心噶!!
“尼玛!!老子跟你拼了!!谁说的!!给老子站出来!!不把你打得满地找牙你就不知道芳哥为何这样猛!!!”
吴玉芳拧着眉头,怒声喊道。
山虎从人群中迈出了脚步,“嗯?”
吴玉芳涨红了脸,深吸一口气,本就不多的男子气概荡然全无,“虎哥说的对!”
一旁的陈北忍不住抽了抽嘴角.....
众人笑得更大声了。
晚饭的时候,一个瘦瘦高高的管教走了进来,跟他一起进来的还有浑身上下都被纱布包着的瘦子,后者的眼神轻轻扫过众人,最后落在了陈北的身上,瞬间变得无比怨毒,阴沉似水。
陈北耸了耸肩,他还真不在乎这种小角色。
“大家安静一下,有件事情要宣布。”
管教走上台阶,环视众人,沉沉道,“下周,省城的领导会过来视察,监狱长决定办一个文艺汇演,表现好的犯人加分,减刑!希望大家踊跃报名。”
“有特长的,去吴玉芳那领报名表,大家多向玉芳同志学习,他第一个报名,表演《霸王别姬》!”
大家伙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霸王别鸡??”
“吴玉芳你是不是演那只鸡??”
“哈哈哈哈哈!!”
“笑死我了....”
吴玉芳暗自捏了捏拳头,又看向狱友们手臂上一块蝤蛴的肌肉,一肚子气又咽了下去。
“吴玉芳,你过来,身先士卒,给他们表演一段。”
管教摆了摆手,冲着后者说道。
吴玉芳顿了一会,深吸口气,走到饭桌中间的走廊,捻起兰花指,脚尖轻轻踮起,声音悠扬。
“这不小半辈子都唱过来了吗??不行!一辈子,差一年,一个月,一天,一个时辰,都算不上一辈子!蝶衣,你可真是不疯魔不成活啊!唱戏得疯魔不假,可你要是或者也疯魔,在这人世上,在这凡人堆里也疯魔,咱们可怎么活呦!”
“....婊子无义,戏子无情!一笑万古春,一啼万古愁!且自开怀饮几盅!”
“心中有戏,目中无人!戏子入画,一生天涯!虽说人生如戏,戏如人生,但人生却从来都不是戏.....!”【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