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要说明了刘亮以及外卖组织的相关情况，方寸山急匆匆地撂下一句，“好，有什么事随时联络，我就是你的小弟，二十四小时为你待机！”
陈北忍不住嘴角抽搐，他何德何能让堂堂刑警大队副队长当自己的小弟？
“等等，那个领导怎么样了？”
忽然想起被自己揍成猪头的苏姓领导，陈北随意提了一句。
倒不是怕，只是苏成毕竟是青城政界的二把手，如果暗中给自己使绊子的话.....确实有些棘手。
“官方发言了，你有空了搜搜本地新闻，还能看到公告，大概意思就是他救了同事有功劳，但毕竟人命关天，组织上正抽调人手暗中秘密调查。”
“短时间内，他没有任何的职权，算是被停职了。”
“要等调查结束才会官复原职，放心，我收到消息的话会第一时间通知你的。”
方寸山不紧不慢地说道，“当然了，这事儿也不用怎么调查，他和张清水的过节在官场人尽皆知。”
“无非就是伺机打击报复。”
“偏偏所有人都拿他没办法......”
说到这，方寸山的语气也变得有些无奈和义愤，官的命是命，普通老百姓的命就连草都不如？
凭什么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
陈北捏了捏拳头，五指关节爆发出蹦蹦蹦的脆响声，如墨般的眸子漆黑而清冷。
“不用担心，有事我会处理的。”
方寸山还以为陈北是在担心什么，放声宽慰道。
“谁说我担心了？”
陈北冷笑一声，语气坚定，“我要他付出代价。”
付出代价？？
正在喝水的方寸山忍不住一口喷了出来，“你小子又抽什么疯？他可是二把手！连我都要忌惮的角色，不找咱们麻烦就谢天谢地了，你还要他付出代价....再说了，张清水这事，虽然他干得不地道，但他也只是个活不了几天的死刑犯罢了。”
“就算苏成不杀他，他多活不了多长时间。”
“何苦跟自己过不去？”
对他的这番言辞，陈北沉默以对，半晌后蹦出一句话，“别说几天了，就是差一天、一小时、一分钟一秒，他也没资格杀！”
此刻，陈北忽然能体会到一些《霸王别姬》里程蝶衣的心情了.....
是啊，哪怕是差一天，差一小时，差一分钟一秒，都不行！
水哥和赵叔对自己而言，意义非凡，亦师亦友，他的死，又怎么可能因为简简单单一句“活不了多长时间了”轻描淡写就揭过去呢？
诚然，陈北如今不过是一介无名之辈。
可，籍籍无名是隐藏仇恨的理由吗？
呵呵....
陈北苦笑着摇了摇头，不知为何，他现在的心情非常乱。
反正也不着急回去，现在离青城市区不到二十公里。
摇下车窗，陈北看了看东方泛起的鱼肚白，干脆扭头开车拐进一条小巷口。
远远地，他就看到巷子口高耸的牌子，“泥瓶巷”。
对这儿，他的记忆可太深刻了。
在他还很小的时候，哥哥还没有出事，父亲对他的态度也没有变得像如今这样，虽是亲人却更像是仇人。
母亲也还在身边。
每个月，一家四口都会坐着李叔的拖拉机来青城市区的一个菜市场赶集。
李叔卖鱼，陈北一家就是挑着担子卖些瓜果蔬菜。
“城里人都爱吃农村这些不施肥的作物。”
收摊后，陈大江总是会笑咧咧地数着钱，然后便是用一个大箩筐，肩上背着陈北和大儿子，手拉着媳妇儿一块走路到不远的泥瓶巷。
这里有家面馆，名字起得很文艺，“再见一面”。
老板姓高，叫高清书，听说是读书人，大学毕业后不找工作，自己筹钱开了间面馆，主打品质。
价钱也算厚道。
八块钱一碗。
满满的牛肉！
四碗面就是三十二元，对于那时候陈北的家庭来说，确实是一笔不小的开销。
也正因此，每次来吃面的时候，陈北几乎都是手舞足蹈。
年轻小嘛，心里就惦记着一件事。
吃。
踏步走进巷子，陈北看着巷弄，颇有些感慨，“这么多年没来，物是人非了。”
巷子特别宽，青石板路，两侧不知何时挖通了渠，种满了小型柳树，枝条随风轻轻摇曳，像是舞蹈学院的美女般翩翩起舞。
配上淡淡暖暖的朝阳光辉，让人有一种置身仙境的感觉。
闭上眼睛感受片刻，陈北深吸一口气，朝前走去。
巷弄深处，即便是在六七点的清晨，面馆已经是人头攒动。
人挺多，还要排队。
陈北抬头看了一会面馆的牌匾，“再见一面”赫然纸上。
“还在开着。”
心下一笑，陈北排在了队伍的最后边。
排队间隙，陈北看见了老板高清书，人如其名，高高瘦瘦的，一股子书生气，即便是干着揉面下面煮面的粗活，举手投足间仍旧有着一种说不出来的儒雅。
那种气质，像极了书上描写的古时候进京赶考，金榜题名的文人。
和多年前一样，高清书没有雇人，坚持所有事都亲力亲为。
用他的话来说便是，“工作占据了人生绝大多数的时间，他并不认为自己的面馆能够承载起这些时间给予的重量和刻度”。
他做这些倒是乐得其中，但雇来的人，多半是为了养家糊口.......
高清书觉得这样的人没有必要跟着自己做这些看上去重复、枯燥的生活。
因为面已经提前一个晚上和好，拉成条装放在冰柜，即便是只有一个人干活，高清书的速度也很快。
十分钟不到的时间，陈北前面就只站了一个身穿西装，手里夹了个公文包的男人。
男人点完面，马上就轮到陈北了。
“你好，要点什么？”
高清书有些空灵的声音响起，不知为何，总莫名其妙地能给人一种心安的感觉.....
这大抵就是读书的好处吧。
陈北呵呵一笑，喃喃自语了一声，张开口道，“给我来一碗牛肉面吧，不要葱花。”
“好。”
高清书笑着点了点头，顺带着看了陈北一眼，总觉得五官棱角有几分熟悉，却怎么也想不起来，在哪见过，生意又红火，他也便无瑕多问，只淡淡地说了句，“只剩这么点牛肉了，都加到你的面里。”
“呵呵，那就谢谢老板了。”
陈北颔首示意，却忽然感觉后肩膀被人轻轻拍了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