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瑾耳尖的红慢慢蔓延到了脖根，他不说话，只一心吃饭。
这一天的相处柳依依早就摸透了对方的性子，知道他害羞，也不打趣了，美滋滋地一同吃饭。
用过晚饭，柳依依去烧了些热水，准备晚间洗漱用。
正哼着曲儿等着，忽然注意到房里没了声响，她怕江瑾行动不便，出了什么事，连忙跑回屋中查探，没想一推门发现房门从里面插上了。
她跑向另一头，尝试着推了推后窗，窗户掩的不结实，一下弹开。
“三郎，你做什么呢？”
柳依依说着向内看去，正看到江瑾用瘦弱的手臂支撑着自己进入浴桶，听到动静他抬起头，看到在窗外窥视的柳依依，一把拉过毛巾掩住身体，没想情急之下一个不稳，整个人直接跌入了浴桶。
“哎！小心！”
柳依依又急又气，心想着这人怎么用冷水洗澡，他行动不便也不唤她过来帮忙。
江瑾在浴桶中失衡了片刻，挣扎着撑起身子，高声道：“别进来！”
“三郎，你这怎么行，我扶你进去，再给你倒些热水！”她唤。
屋内男人总算坐直了，抹了一把脸上的水：“我可以自己洗，一直以来都是用冷水，已经习惯了，我很感谢你照顾我，但……请你别把我当做一个废人，我从前也是能骑马射箭的。”
话落，屋内瞬间没了声音。
柳依依在原地站了片刻，伸手勾回了窗户，轻轻掩住。
江瑾在浴桶中僵直着脊背，听到一阵脚步离去的声音，不由得握紧了双拳。
她走了？有没有生气，自己刚刚是不是语气重了些？
可是他不想对方进来，像是摆弄一滩烂肉一般伺候他。就好像他根本不是一个男人，而是一个残缺的可怜虫。
他只是不能走路而已，虽然不能像以前那样骑马射箭，但今日他感觉自己似乎还可以好好活着，所以更不能让对方见到自己这个样子。
哆嗦着擦洗了身体，他有些着急，想着要不要提前出去看看，门就被轻轻叩了两声。
“三郎，下次要洗澡可以告诉我，我给你烧些热水，你身子寒凉就算习惯了，也不可用冷水沐浴。嗯……还有，给你加完热水我就出去，你自己沐浴，我刚刚看到了，你做得很好，手很有力，可以将自己撑起来，我都不能。”
说到这里，柳依依顿了顿又道：“你愿意收留我、帮助我，你人很好才不是废人。下次如果你觉得我做的事有些越线，让你不舒服了，你直接同我说，我一定改正，换洗的衣服我挂在外面了，你先穿上，我去喂阿宝了。”
说罢，另一侧的窗户被轻轻推开，一只手伸进来将一套衣服放在了桌上，很快又缩了回去。
江瑾抿唇，看向自己准备好的一套，不知为何，还是费劲地撑起身子，挪过去穿了那一套。
柳依依喂完了阿宝，折腾了两趟热水，终于将自己也洗得白白净净。
阴干了头发，她披上外袍回到卧房，看到江瑾正点灯坐在桌前看书。
她凑过去小声道：“我见你总是看书，看的是什么？”
江瑾将书脊露出，给她看。
柳依依眯起眼睛，分辨着那几个繁体字。
“尉缭子，是什么？诗词么？”
“兵书。”男人低声道。
“兵书，好厉害，我只看过《孙子兵法》。”柳依依称赞着，回身去整理床铺。
江瑾摩擦着书页，看得有些心不在焉，时不时回头看一眼撅着身铺床的人。
偏院是江府中院落最小的一间，其中只有四间小屋，用作卧房、书房、洗漱间和小厨。
江瑾则常年待在卧房，只偶尔去书房取书，所以那几间屋子半多荒废，没有能睡觉的地方。
就算如此，他是不是也不该勉强对方。
虽然嘴上说着自己不是个废人，他却也知道以自己的残缺之身，哪个姑娘能看得上呢？
想到此，他神色有些晦暗，手暗自撑着轮椅，打定主意一会就说自己还要去看书，到书房对付一夜。
柳依依不知道身后人的心思，将床铺得松软，整个人一仰，倒在被褥上。
“啊……舒服。”
今日一直奔波，还要跟那些院子里的女人抖心眼，就算是她也不由得身心俱疲，幸好累了还有床褥可睡，不用流落街头。
想到此，她连忙撑起身，拍了拍身侧，邀请恩人上床。
“三郎，不早啦，就算是点灯看书也伤眼睛，明日再看吧！”
江瑾放下书，嗯了一声，驱动轮椅便要出去。
柳依依愣住，连忙探出身子，抓住了对方。
“睡觉啦，你去哪里？”
“我……我去书房对付一夜。”他红着耳朵道。
“去书房？去书房做什么，这里有床你不睡？”
柳依依疑惑地看过去，两人大眼瞪小眼了一阵，看着对方通红的耳尖，她忽然明白过来。
“三郎，你怕不是以为我要对你做什么吧！”
江瑾红着脸，扭过头不去看对方。
柳依依猜中了对方的心思，笑了起来：“哎呀，说起来今晚也算是咱们的洞房花烛呢，怎么三郎怕被我采阳补阴？”
见对方一脸坏笑，江瑾有些恼怒。
“我是男人，要怕也应该是你怕才是。”
“哈哈哈，对嘛，但是我不怕。所以赶紧过来睡觉，不要磨磨唧唧的了，我太累了。”
说着，柳依依力大无穷地将人拖过来，要拉对方上床。
江瑾连忙直起身，配合着对方撑上榻。他正手足无措，已被对方按住肩膀，压在床上蒙上锦被。
“不要胡思乱想，快睡吧，三郎，明日早上还有一堆事情要做呢。”
说着，少女已迷迷糊糊酣然睡去。
江瑾开始不敢动，随后渐渐放松，他小心翼翼侧过头，正看到柳依依娇憨的面庞。
她睡得熟，也香甜，面容安详看起来无忧无虑。
他先是看着，后来忍不住伸手，抚了抚她的眉眼。
“要是你能一直陪着我就好了。”他低声说着，不自觉也闭上了眼睛。
自双腿被废后的第八个年头，江瑾头一回睡了个好觉，一夜无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