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罢，他转身往外走去，没再听林若瑾说了些什么。
显然，林远山只是拿她出气罢了，至于旁的，他从前不关心，现在也一样。
林若瑾也不气恼，仍然挂着得体的笑意，对着林远山离去的身影缓缓屈膝下去，“女儿谢父亲教诲。”
离开前厅后，林若瑾没回烟雨阁，转身去了郭姨娘的掬柳院。
此时的掬柳院已经没了从前的热闹，只有零零散散几个丫鬟敷衍的在院中洒扫。
看这颇显杂乱的院子，就知道她们压根没认真干活。
那两个刚留头没多久的小丫鬟还在，她们不比那些干久了的大丫头有靠山，倒是还算勤恳，正看着房门。
历来大家宅院的下人差不离皆是如此，捧高踩低，见风使舵是常事。
郭姨娘从前受宠，下人们自然都捧着她，如今她一朝失宠，即使日子不难过，却也没了往常的敬重了。
林若瑾暗自叹了口气，缓步走到门前。
两个小丫头见着林若瑾，颇有些惊喜的上前给她行礼，“奴婢们见过四小姐！”
“免礼，郭姨娘可在？”
林若瑾不过是客气的问一句，想也知道，郭姨娘定是在的，她如今不在院里，又能去哪儿呢。
小丫头果然热切的回道，“我们姨娘在的，奴婢这就给您进去通传！”
不消片刻，那丫头便从里头出来，替她挑起了帘子，请她进去，“四小姐请进！”
“咳咳咳……”
内室一阵咳嗽声传出来，浓重的汤药味甚至盖过这屋子里的熏香。
林若瑾暗暗吃惊，这才不过半个月功夫，郭姨娘竟病成了这样？
“你来了，快坐……”
郭姨娘身上盖着棉被，披着小袄，半撑起身子，招呼林若瑾过去坐。
这不过一句话的功夫，她又咳了几声。
林若瑾快步上前，拾香赶紧将她脱下的披风接住。
她坐到榻边，握住了郭姨娘的手，一阵凉意从手心传来。
林若瑾当即吃惊的道，“姨娘这是怎么了，可是那些下人有意怠慢？”
要说怠慢，林若瑾从前过的日子还比不上郭姨娘，也就是王氏有意将她嫁给顾宁，待遇才好了些。
虽算不上多好，至少克扣份例的事是再也没有了。
但郭姨娘和她可不一样，她是官宦女子，总有体己钱傍身，怎会到如今的地步。
郭姨娘笑着摇了摇头，“不是……只是前些日子受了风寒，一直都没好罢了。”
她话虽如此，可眼底的疲惫和伤心却是怎么也掩盖不住。
林若瑾不由叹气，她这哪里是风寒，只怕身上的病症好医，心上的伤口才难好呢……
“姨娘，恕我直言，难道就因为那一次的失败，便要就此消沉下去么？”
郭姨娘身子陡然僵住，怔怔的看着林若瑾，手缓缓攥紧。
她知道林若瑾的意思，她当然也是不甘心的，只是林远山，那是她的枕边人呐……
那夜，那般明显的罪证，他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他难道不知，那背后埋葬的，又何止是打胎药？
那可是他们尚未出世的孩子，是她十几年再未有孕的心病，甚至是连姨娘母子的性命！
可他却那样的轻轻放过，甚至不愿深究……
哈，病了这些日子，她如今真的分不清，她恨的究竟是苏氏，还是和她同榻而眠十几年的枕边人了！
林若瑾打量着郭姨娘的神色，缓缓握紧了她的手，一字一顿道，“姨娘，莫要求那些虚无缥缈的东西了。
在内宅这些年，您难道不知，只有握在自己手里的，才是您的吗？”
“握在我手里的，才是我的……”
郭姨娘喃喃的重复着林若瑾的话，心中某些东西悄然而变，她的眸光也渐渐多了丝坚毅。
林若瑾见她这副模样，便知她听了进去，心下不免多了丝欣慰。
郭姨娘此人本身城府不差，手段也十分凌厉，否则这些年来，又怎能在苏氏手底下混的风生水起？
眼下，郭姨娘不过被执念所困，只要她能说服郭姨娘，她们两人合作，届时替姨娘报仇，岂不指日可待？
林若瑾当即趁热打铁，“姨娘，父亲装聋作哑，包庇苏氏，难道还不许我们讨个公道不成么？”
郭姨娘听了这话，却是绝望的嗤笑一声，看向她，带着几分无奈，“这道理我岂会不明白，可眼下你瞧，我失宠于你父亲，连底下的丫鬟都不把我放在眼里。
你在府里又是个可有可无的……”
郭姨娘不甘的看了看她，到底泄了几分气，“我们两个加起来，怕也不是苏氏的对手。
如今，我还容颜尚在，待我老去，迟早也会被你父亲弃如敝履，我没孩子，终究无法立足。
倒也不瞒你，郎中已经替我诊过脉，我此生……怕都不会有孕了。”
郭姨娘几乎是咬牙切齿的说出这话，苏氏那贼妇人好生歹毒，断人后嗣，真真是杀人还要诛心啊！
这话，林若瑾并不意外，当年那包药，短短几个月，就害的姨娘难产而亡。
如今，郭姨娘却是足足用了十几年，若非断了她生产的可能，苏氏也算是白费了这番力气了……
林若瑾拍了拍郭姨娘的手，饱含深意道，“姨娘不必担心，我既然来找您，便是早有了法子。
您明日去水云间听一出戏，若您有意，便来我院中找我，若是无意……就当我从未来过，左右……选择在您。”
郭姨娘听了这话，神色间终是多了几分郑重，她定定的看着林若瑾，似乎在思考这事的真实性。
沉思良久，她才缓缓点头，“好，我会去看看的。”
林若瑾闻言，笑着向她行了一礼，“既如此，便不叨扰姨娘养病了，若瑾先告退。”
“好，路上慢些，莺儿，替我送送四小姐。”
名唤莺儿的丫鬟闻言立刻从门外进来，引着林若瑾出去。
从掬柳院离去后，林若瑾这一等，便足足等了三日。
三日间，她每日便是抄些女则女戒，或是做做绣活，并没有刻意去打探郭姨娘的行踪，她知道，郭姨娘一定会来的。
说到底，郭姨娘和她算是同一种人，她不会忍气吞声的，只要给她一丝机会，她便会东山再起！
“小姐。”
拾香从外头进来，带进丝丝冷气，“不出您所料，如今外头的人都在议论两年前您在香山遇见顾二公子，情定香山之事。
只是，您何时去过香山，又何曾遇见过顾二公子呢？”
林若瑾闻言，低声笑了起来，她看着拾香疑惑的目光，心下多了几分愉悦。
她当然没去过香山，也没遇见过顾宁，那去了香山，和顾宁见面，又情定香山的，分明是她那好姐姐林夕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