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灭?
沈慈收回手,细细打量着眼前的男孩,她有阴阳眼可辨鬼神魂灵,眼前的男孩虽然以孩童的姿态出现,在她眼中显然就是个魂儿。
眼前男孩错愕地看向忽然从二楼飞身而下的博彦,双手欢快的拍掌:“哇,大哥哥好厉害,竟会飞,可不可以教我。”
“好呀,你带我们去找莫阿婆,那我就教你。”博彦微笑,从口袋拿出一块桂花糖递给小男孩,那孩童满眼希翼,却不伸手去接。
他嗅了嗅糖果,心满意足地拍了拍肚子,墨色黑瞳都闪烁着笑颜:“阿婆没在,后宅有好多弟弟妹妹,大哥哥,你还有糖果吗?”
沈慈眉头一蹙,手臂一抬,挡住了博彦去路,她情愿相信天下没有鬼,也不相信博彦骗人的嘴,博彦分明有备而来,掏出来的桂花糖不过是被符咒包裹的香灰。
这玩意儿不但骗人还特么骗鬼。
“是友非敌,否则我大可作壁上观便是。”博研笑嘻嘻的从衣袖又取出两袋子符咒,贱兮兮地递过来分给沈慈,要她护身。
两袋子红黄相间的符咒,沈慈冷眼瞧着,这家伙真没少带东西,只是他怎么阴魂不散。
“你为何帮我?”
“无量天尊,我夜观天象,沈大姑娘与在下一位挚友早有情缘,屡次出手,也只是怕他莫名其妙当了鳏夫。”
博彦掸了掸衣袖上的尘埃,煞有介事的走在沈慈身后,言之凿凿。
“……”
这厮把她当傻子呢?
沈慈冷眯美眸,侧目,开始重新审视博彦,上下打量,最终得出一个结论,北齐崇文帝眼瞎心盲,找了那么个江湖术士当太史令,昏君亡国。
后院种着一棵老槐树,黑灯瞎火的院落里,野草丛生,雷电闪过,如墨染开,沈慈步步紧跟着小男孩,脚下踩着软嫩青草,青衣身影渐与夜色消融。
博彦收起玩世不恭的姿态,紧随其后,也进了后宅最深处的房间,两人默了言语,悄无声息地走进房门,小男孩早已不见踪影。
只见一片黑漆漆的房间,有一个古朴破旧的纺车,月色清冷地照在纺车架上,出现一个穿着粗布花衣黑裤,满头银发,背对着大门,干瘪清瘦的手正纺纱,吱呀吱呀的破旧纺架,缓慢转悠。
沈慈并没刻意隐藏脚步,慢慢朝着那老婆子走过去。
“住店在前院,客人走错房间了。”
那人手中纺线的动作顿住,顺便放下了手中已经纺好的元宝纹黑衣黑裤。
眼前一幕格外惊悚,深更半夜,独自一人躲在后宅纺制寿衣,若是寻常人看了定然吓得屁滚尿流,可沈慈非但没怕,反而语带轻蔑的出声:“报上你的姓名。”
博彦不由替她捏了把冷汗,纵然有些担忧,却并未出声制止。
“哈哈,这位姑娘好大胆子,在我地盘上来询问我的姓名,真是嫌命太长,既然你自己找上门来,也是你的造化。”
老婆子叹息道,她站起身,缓缓转身,消瘦幽沉的脸,看起来格外森冷,白如骨,冷若冰,眼神透着狠戾夙冷。
沈慈不动声色用割破的手指在掌心画了血符,盯着她,冷道:“好大口气,祖奶奶的命必然比你长。”
她赫然出手,掌心如雷,朝着那老婆子面门击去,谁知那婆子动作敏锐,一条婴儿般粗壮的手臂,快如风龙,直直冲着沈慈扑过来。
却在看清掌心雷时,侧身一避,沈慈的血符顺势落空,才碰到纺车,便付之一炬。
博彦插不上手,立于光影之间,双手鼓掌,摇旗呐喊,几近驱策能事。
“喔喔,玄门出骗子,沈大姑娘,这掌心雷果然是出神入化。”
“左边右边,啧啧,粗鲁,太粗鲁。”
博彦捂眼,头一次瞧见一个姑娘,竟然把皮尸鬼揍得面目全非,这世道真是太虚幻,惨烈程度,超乎想象。
沈慈听着旁边叽叽喳喳的博彦,额角突突直跳,她除妖抓鬼多少载,那些都是上辈子的事情,如今她这身体娇弱,能智取绝不蛮力,此刻那鬼婆分明瞧出她体力不济,开始左右腾挪,连消带打,被逼入绝谷的她,下意识摸腰间的法器。
这才想起自己此刻是在北齐朝,再不是玄门老祖莫璃。
分神之际,那鬼婆瞅准时机,一道风起,狠狠砸在沈慈后背,她闷哼一声,转瞬回身,徒手击中喉头颈骨,鬼婆骇然大惊,身体消失在夜色。
“要帮忙吗?”
博彦信步而来,他瞧了瞧周遭,不知道那尸皮鬼藏匿在何处,此时雨点渐渐停歇,连天空都呈现鱼肚白,再过不久,天光一亮,那几个还未炼化的魂都得死。
袖手旁观的博彦突然要帮忙,沈慈极度不爽,倒不是因为他说这话太晚,只是这人态度玩味懒散,处处玩世不恭。
但是此刻沈慈也明白再不找到那莫阿婆,那孩童岌岌可危的魂魄将在鸡鸣前烟消云散,轻重缓急,她分得清。
“你左,我右。”
沈慈说完这话,拖着疲惫的身体朝着右面的那几处宅院而去,根本没给博彦反驳的机会,他实在太呱噪,她确实有些烦。
“行。”
博彦并未废话,反而全神贯注的朝着左边的宅院搜索,灰扑扑的墙面青瓦,远处的天空渐渐泛起白光。
沈慈发现那尸皮鬼的时候,是在最暗处的一间空房之中,十来个小孩子蜷缩在黑暗当中,而那尸皮鬼早已面目全非,露出森森白骨的脸,白皙如纸。
“为什么一定要杀我。”
那婆子声音沙哑,显然伤情太重,慌乱中满眼凄凉:“我没想过要伤害那些孩子,我只是看见他们阳寿不长了,我想把他们藏在这里,不想要他们被鬼差抓走……”
尸皮鬼流出血泪,满眼哀求。
沈慈手指飞速点中她眉心,默念符咒,任凭她如何挣扎,都没能逃脱烟消云散的下场。
“你下手真狠。”博彦无奈,等他赶来时,沈慈已然将那鬼婆啮噬,当真是铁石心肠,毫无恻隐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