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懂什么，你根本什么都不懂，莲娘她是这世上最好的女人，她为了能时时刻刻留在客栈，她宁愿堕成鬼煞，你杀了她，你杀了她，我要替莲娘报仇。”
莫掌柜痴然放下手中还未缝补完的衣衫，他腥红的眼底泛着狠戾，捡起地上的瓦砾，直奔着沈慈咽喉而来。
谁知他才一动，就被四周静止不动的纸人再次围攻，杀红眼的他根本无所畏惧，一步步朝着沈慈而来，纵然身上背部都是血痕，也要报仇。
“何必装呢，当你拿钱办事的时候，就该想到莲娘会因你而死。”
沈慈指尖滑过眉梢，连看都懒得看，世间还有这等不要脸的男人，一面拿深情当幌子，哄骗发妻伤天害理，一面又拿着钱买春宵快活，无耻至极。
此情此景，她不由想起了前世，那个许诺要照顾她生生世世，却在她闭关修道的光景，勾搭上师妹的魏临洲，那段伤心过往惹得沈慈一阵心思烦闷，她一挥袍袖，身后围着莫掌柜的纸人一招割破其喉咙。
幽暗的萤火，诡异的在莫掌柜身上焚烧起来，任凭他翻滚尖叫，宛如地狱中的恶鬼，燃烬的灰尘随风消逝。
“真是惹谁都别惹女人，真狠！”博彦换了身白衣，赤炼火纹在白袍广袖间穿行，配上白玉魑魅簪，整个人都格外仙风道骨。
没错，他就是短短半炷香的光景，去厢房换了件衣袍，整个人都显得清润雅致起来，若非昨日赶路太急，他哪里就能这般狼狈不堪。
“剩下的事情还劳烦太史大人，毕竟您道骨仙风，在朝堂上随便鼓吹几句都有意想不到的收获。”
沈慈眼睫低垂，似笑非笑的朝着面前男子盈盈一拜，举手投足间又是端方有礼的侯府养女沈慈。
“咳咳。”
博彦以拳遮唇，干咳了两声来掩饰眉宇间的尴尬，人是她杀的，鬼是她斩的，最后这天大功绩莫名其妙落在自己身上，博彦负手而立，满眼笑容：
“就喜欢沈姑娘这种默默抗下所有又不在乎功名利禄的，本座也绝非贪小便宜之人，如此盛情难却，只当来日再报。”
他笑，芝兰玉树，星月如眸，随口的恭维话，出自本心，绝非讨好，更不存在谄媚。
“离我远点，权当酬谢。”
沈慈顿足，冷冷瞥了眼正欲跟随她同行的博彦，满眼警告。
“……”
博彦扶额，瞧着远去的背影，苦笑，这哪里是豆蔻少女，举手投足透着空灵霸气，如此看，他想功德圆满，怕是太难。
——
沈慈才进西厢房，便看到沈清欢已经在老夫人跟前端茶倒水，祖孙俩不知在谈论些什么，欢声笑语很是热络。
“清欢呀，祖母老了，往后你不可再任性，你娘到底是董家姑娘，将来呀，你可要自己走稳自己的路，腹中孩子就是你的倚仗，那修家小子定然是眷顾你的。”
老夫人的声音之中尽是得意，她早早就派张嬷嬷去打探沈慈那丫头的情况，若是昨晚摄魂成功，此刻也该痴傻疯癫，任由沈家摆布。
“谢谢祖母，清欢知道祖母最疼我，将来清欢一定会孝顺祖母，对付沈慈那种人，还得是祖母出手。”
沈清欢笑容清甜，一开口便是谄媚奉承，哄得沈老夫人春风得意。
这时，沈慈手执檀盒，推开厢房大门，冷冷一眼便将外间客厅内几人神色尽收眼底，她柳眉淡笑，眸光清冷。
“都在呢，在讨论什么事，那么开心快活，说出来也让我高兴高兴。”沈慈浅笑，那笑冰冰凉凉，透着讥讽。
屋内温馨和暖的气氛，因她到来而凝结成霜，老夫人睁大眼，没想到沈慈非但没疯癫，反而气势汹汹地进门，不似请安分明是来算账。
“没规矩，清晨大早，你这是来请安还是来讨债的，如今连给长辈请安礼数都忘了吗？”
老夫人心思百转，终是沉住气，阴沉锋利的目光，刀锋似的清冷。
“老夫人睿智英明，晚辈过来也是请安也是追债。”沈慈一抬眼，俏皮地朝着老夫人眨眨眼。
“你…你这孩子，一大早就来气我，是觉得不在侯府，没人治得了你吗？”
她倏然起身，激愤的神情掩饰她的心虚，看了眼门外，根本没有看到张婆子的人影，此时已是满眼的狠戾。
“老夫人别着急，有笔陈年旧债，要算一算，景贞元年，梅林那场匪患，您当时也在场，我生父生母替侯府做了桩大逆不道的事，侯府想灭口，我生父生母拐走了侯府嫡女。”
沈慈语调温柔，冷冰冰地打开檀盒，手指一张一张翻着信件旧物。
房中的人面面相觑，沈清欢想要遣走丫鬟采莲已是不能了。
“当年侯府嫡女走失，以当年镇北侯的身份权势，想要寻找并非难事，可却怎么都找不到，是不想找还是不敢去找，而我生父生母手中捏着侯爷逆臣的证据，一旦东窗事发，恐怕百年侯府顷刻间灰飞烟灭了吧。”
“我两岁前乳母桑娘子走得离奇，老夫人也是知道她下落吧。”沈慈骤然抬眼，眼神凌厉的看向老夫人，提唇冷笑。
“再算算老夫人这些年手中的人命债吧，老夫人处理掉的蕊儿，疯掉的春娘，国孝之间阿爹收房的春娘怀了孩子，后来痴傻疯癫被送去庄户，最后死在了路上。”
沈慈掰着手指开始细数着侯府这些年的累累罪行，老夫人便有些坐不住了。
“你，你都在胡说些什么，我告诉你沈慈，你别信口雌黄，你虽是养女，若是侯府倒了，你的富贵荣华也尽了。”
老夫人咬牙切齿，恨不得将沈慈掐死，她不知道沈慈到底从哪里查到这些年代久远的事情，有些她自己都记不住的事情，却被人如数家珍的说出来。
沈慈嗤笑，冷眼扫过窗沿，果然看热闹的博彦正靠着窗边，听得格外入迷。
“自然是多亏太史大人出手相救，否则晚辈怕是被老夫人算计得连渣都不剩。”
“不，不可能。”沈老夫人面如死灰，攥着桌角的手指节微微泛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