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走到男孩儿眼前,伸手探了探他鼻息,蹙眉:“你们别围着,给这孩子留些空气,我能救活他。”
说话间,沈慈伸手按压其胸口,在场众人都瞠目结舌,还是村长李政缓过神,满眼诧异:“你是谁啊?你真能救活我小儿吗?”
沈慈忙着救人,尚未开口搭话,身后的白仙姑见风头被抢走,阴阳怪气地找存在感:
“喂,你是谁,我劝你别乱动这孩子,他在玉龙井撒尿,不敬神明已遭天谴,你若救不了他,还可能连累王家。”
白仙姑一把扯开沈慈施救的手,想要阻拦她救人,这一拽那男孩身上松松垮垮的短衫被扯开一角,也让沈慈一眼瞧见男孩前襟泛起的一层类似蛇鳞的痕迹,周围站得比较近的人也看到那蛇鳞,唏嘘不已。
“哎呀哎呀,你看志高身上长蛇鳞啦,这可不得了哟,莫非真的是天谴,白仙姑说得对,这娃儿不敬神灵,怕是村长家都要被连累。”
刚才还围在院子里看热闹的乡邻吓得四处退散,再不敢进院子,七嘴八舌凑在一处议论起来。
“这白仙姑可灵了,她家那口玉龙井莫非真的养了条龙,那可真不得了呀。”
“对对对,我想起来了,去年我家娃儿高烧不退,说是撞了邪祟,白仙姑就是从自家的那口井讨了一碗圣水,孩子喝完就好了。”
听着乡邻们七嘴八舌地称赞自己,白仙姑很受用,俾睨的目光瞧着依旧在忙着医治病患的沈慈,眼底充斥着讥讽。
“没救人的本事就别在这碍眼,都跟你说了,这孩子不是溺水,躲开些,别耽误我请仙家救人,耽误了时辰,你可是要吃人命官司的。”
白仙姑见沈慈气定神闲掏出五帝钱摆在左右两侧,有些惊诧,这哪里来的小姑娘,到底懂不懂规矩。
沈慈懒得搭理那白仙姑,更加坚信这孩子并没有危险,而是被人麒麟术镇住了,时辰一到,身上的症状自会消散。
“你不是说,这孩子救不活,反而还要连累一家子老小么?现在又说能请仙家来救人?”
沈慈冷笑,手上救人的动作没停,院子里哭天抢地的妇人此刻也噤了声,抽抽噎噎的看看沈慈又瞧瞧白仙姑,一时有些不知所措。
不到一息光景,那孩子身上蛇鳞消散,眼珠儿动了下,便睁开了,沈慈默默收回铜钱,让出空间,瞧着孩子大人抱成一团,哭得格外伤心。
“原来是家仙显灵,救了你们家志高,若不是被人打扰,恐怕早就灾祸全消,如今这三日,别让孩子出房门,门口也贴上这道黄符纸,方可保其平安。”
白仙姑煞有介事的凑到跟前,随手拿出一张黄符纸递给了村长,在众目睽睽之下,把救活李志高的功劳抢到自己身上。
沈慈气笑了,她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的人,明明是自己拿五帝钱救醒人,白仙姑却说是她请来的仙所为。
“阁下何不乘风起,扶摇直上九万里。”沈慈皮笑肉不笑,起身掸了掸衣裙上的尘土,暗讽白仙姑怎么不上天呢!
可惜那白仙姑全然没听出她口中讥讽,笑吟吟接过村长递来的一两银子,她没好气地瞥了沈慈一眼,根本不打算搭理沈慈。
“哇,阿娘,吓死我了。”
李志高大口大口喘着粗气,直到看见自家父母都在眼前,这才放声大哭起来,他跟几个小玩伴在水井边溜达,突然尿急,被同伴怂恿几句就跑到玉龙井撒了泡尿。
村里人都知道,岱山郡有两口旱井,一口在村头是百年前汉朝打的井,这玉龙井是早些年连年大旱,忽然出现在村北的一处水泉,传言有龙在其中盘旋,才得名为玉龙井,后来守着井的人是岱山郡的神婆,专门帮着村民排忧解难,十里八村都会专程跑来请白仙姑看香问事。
“你这孩子,差点连命都没了,还不给这位姐姐磕头,要没她,刚刚你就死了。”
村长夫人用衣袖帮着孩子擦拭着额头上的水珠,忙不迭拉着儿子一起跪在地上给沈慈磕头,明眼人都能看得出来,若没有沈慈,白仙姑定然不会如此痛快救人。
这些年,白仙姑做法事看香火,哪次不是狮子大开口,纵然如此也要看她心情。
“不必客气,我也只是机缘巧合,凑巧而已。”
沈慈忙扶二人起来,又朝着村长捻手作礼:“李叔,听闻您是岱山郡的村长,我是沈清河的女儿沈慈,今儿到此,也是请李叔帮忙登册。”
她从沈家出来的时候确实带了十两银子,这些若是在侯府,自然不算什么财富,可若是在这乡野地头,凑合着能活。
“那沈清欢呢?早就听闻她要去侯府寻亲,莫非你就是当年被抱错的孩子?”
李村长拢眉,上下打量着沈慈,眼下这沈清河夫妇早就离世,随后沈清欢就离开岱山郡寻亲……
“正是。”
沈慈淡笑点头,不知道是自己运气好还是这李村长知恩图报,她的名录很快就被登记在岱山郡的名册之中,为答谢沈慈,村长亲自带她回了家。
一路上李村长都在热忱的给沈慈说着各家各户的情况,沈慈不免觉得这村长家的公子救得值,连她站在沈家年久失修宅院蹙眉,李村长都拍着胸脯说明早带人帮她修补房屋。
“李叔,我想问一下,那个霍迟住在哪里?”
沈慈见村长转身要走,忙出声询问,她在侯府听得最多的就是沈清欢口中的那个猎户,而且当日拿了霍迟二两银子做彩礼,她若想退婚,必然先去霍家还钱。
沈慈如是想,便出口询问了出来。
“诶呀,瞧我这脑子,当初沈清河把闺女许给村西头的猎户,那猎户平日里少言寡语,还带这个孩子,出手倒是阔绰,这二两银子都被你爹娘拿去抓药续命,没想到还是没有挨过春天就去了。”
李村长哀叹了一声,热络的帮着沈慈指了指猎户家的路。
趁着沈慈收拾房子的光景,李氏带着几个相熟的婆子走进门,笑盈盈的说她才回家,锅灶都是冷的,塞了几个包子和一小篮子鸡蛋。
这些物件在岱山郡村民眼里,已是天大的好处,沈慈道了谢,看着家徒四壁,墙体漏风的房间,她满眼无奈,如此看来,这几个包子果然是雪中送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