利刃入肉，鲜血争先恐后地从伤口处涌出。
空心见此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仿佛那受伤的不是他的手腕一般。
随后空心将手腕往前递了递，任由手腕上的鲜血滴入沈年年那因为难受而微张的小嘴中，随后空心闭上了眼睛，道了声佛号，便专心念起了经。
“南谟薄伽伐帝。鞞杀社。窭噜薜琉璃。钵喇婆。喝罗闍也。怛他揭多耶。阿罗喝帝。三藐三勃陀耶。怛侄他......”
阵阵诵经声随着空心转动佛珠念出。
空心还保持着那喂血的姿势，但随着佛经的念动，那滴落的鲜血中仿佛有隐隐的金光泛出。
这明明是略显诡异的一幕，却因为空心的存在而显得格外和谐。
此时的沈年年只感觉自己仿佛置身于一片无穷无尽的沙漠之中，她在这其中无论如何努力，都走不出黄沙的包围。
她就这样被黄沙淹没。沙子像是沼泽一般将她吞没。之后沈年年感受到了阵阵带着莲花香气的清凉。
霎时间，沙子变成了水花，而她，坠入了一片湖泊。
湖泊之下是另一片湖泊，但这一次，沈年年只是稳稳地落在湖面上，并没有下沉。
沈年年迷迷糊糊睁开了眼睛，她茫然地站了起来。随后沈年年惊奇地发现自己的左手穿过了右手，而且她的体型也变成了十五六岁的模样。
沈年年惊奇地转了一圈，好奇地看着自己身上的古装，她想要看一看自己的样貌，却发现水面照不出来自己的影子。
沈年年：“......”
就在沈年年怀疑自己是不是已经死掉了的时候，忽然脚下失去了支撑感，她再次坠入了湖水之中，但这一次，有一个人抓住了她的手臂，将她拉了出来。
此时的沈年年意识已经有些模糊了，她只看到，拉她出来的好像是......一个看不清容貌，却满身疤痕的女子。
随后沈年年的意识就陷入了沉睡之中。
空心从房中出来时，头上又戴上了他那带着白纱的锥帽，长长的白纱遮住了空心的面容，也遮住了空心面上的苍白。
此时沈岁安已然不知道是如何敲开了一家乡村医馆的大门，扯着那医生就来了护国寺，那医生显然是在睡梦中被叫醒带走的，此时赫然连鞋都没穿。
但这医生也不计较这些，慌慌张张抓起药箱就赤脚往屋里跑，嘴里还念叨着。
“诶呦，这娃娃是多脆弱的啊，高热要是烧久了可不得了。”
那医生赤着脚像一阵风一样就冲进了屋里，险些撞到了空心，而空心只是侧了侧身，并没有跟进屋里。
此时医生已经来到了床边，他用手摸了摸沈年年的额头，又摸了摸沈年年的脉象，随后缓缓打出了一个问号。对着后面跟进来的沈岁安和沈岁宁吹胡子瞪眼，没好气地说道：
“哼，你们这些顽劣的娃娃，莫不是拿老夫寻开心的！这女娃娃分明健康得很，瞅着就是个能活一百年的体格！哪里发了高热！”
说完那医生面色狐疑而警惕：“难不成你们是村口那张赤脚派来整老夫的！呸！老夫医术就是比他好，比试输了就用这般下作的手段吗？”
沈岁安和沈岁宁顾不得那医生，听说沈年年没事了，就慌忙去了沈年年的床边，一个摸手心，一个摸额头，在感受到沈年年那正常的体温后齐齐松了一口气。
被挤到一边的医生：
“诶呦慢些，老夫的腰！”
随后那医生还想开口继续骂，但在看到沈岁安和沈岁宁一脸专注地看着沈年年又闭上了嘴。
诶，说不准是这俩娃娃太担心妹妹小题大做呢。
医生心里这般安慰着自己。
总归这小女娃没事不是吗。
一直站在门口的空心轻轻咳了两声。
“沈施主，小沈施主刚刚病愈，还是休息为好。”
空心站在门口，柔和的月光给他的轮廓镀上了一层柔光，让他看起来仿若不食人间烟火，又仿若随时会乘风而去。
沈岁宁对着空心拜了下去：
“多谢空心大师救命之恩，此恩重如山，小女定当倾尽全力而报之，刀山火海，在所不辞。”
相比于沈岁宁，不善言辞的沈岁安就直接多了。
少年端端正正跪下，给空心磕了一个头，声音坚定，带着一丝微不可查的哽咽。
“小子，亦然。”
空心侧身避开了沈岁宁和沈岁安的礼。
“阿弥陀佛，二位施主不必如此，沈小施主与贫僧有缘，贫僧不过是顺应我佛的旨意罢了，今夜还要劳烦二位施主看护沈小施主，贫僧就先告退了。”
说完，空心不管其他人是何反应，就转身离去了。
直到空心走到无人处，才身子踉跄了一下，腥甜的血又一次涌上了喉咙，但这一次他已经无力压制了。
空心喷出了一口鲜血，眼前一黑，向前倒了下去。
眼见空心就要摔倒在地，一个僧人大步上前扶住了他，若是沈年年在这里就能认出，这个扶住空心的正是无我大师。
空心虽然瘦，但毕竟是个成年人，而无我大师已是须发皆白的年纪，他扶住空心这一动作本就吃力，况且这一动作还牵动了无我因为之前推算沈年年命运而反噬落下的内伤，他的嘴角也溢出了鲜血。
但无我只是面无表情地擦干了嘴角的血迹，扶着已然昏迷的空心慢慢向远处的禅房走去。
林间寂静，最后只留下了一声仿若叹息一般的佛号。
“阿弥陀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