尉迟言澈浑浑噩噩将尉迟海晏下葬之后,又在京城一家酒肆中买醉到半夜,等他强忍着宿醉带来的头疼,再回到尉迟府时已然是第二日。
这还是尉迟言澈第一次饮酒,他年纪小,所以素日都是有人管着他的。可是如今直到他踉跄着自己走回尉迟府,都没有人出去找他。
刚一到尉迟府所在的那条街上,他就看到尉迟府的大门大开着,几个身强力壮的小厮在进进出出地将一些行李搬上马车。
此时的尉迟言澈的脑子还不太清醒,只是呆呆愣愣地看着眼前这一幕,还是那小厮看到了尉迟言澈,将尉迟言澈扶进了尉迟府。
在喝了小厮给他倒的水之后,尉迟言澈的脑子才仿佛那刚擦了一点机油的老机器,稍微转动了那么一点。他看着来回忙活的小厮,有些不太理解发生了什么。
“你们在做什么?”
那小厮搓了搓手,看了一眼自家曾经骄纵着,不管何时都昂着头的小少爷面色苍白地坐在那里,只是短短几日,他仿佛就瘦了许多。
小厮有点不忍心告诉尉迟言澈真相,虽然尉迟言澈平日里脾气娇纵,总惹事,但那都是对别人,而尉迟言澈对他们这些下人一向是护短纵容的。就连这个小厮虽然在外院打杂,也是受到过尉迟言澈几分恩惠的。
见久久没有人回答,尉迟言澈又问了一遍。
“你们在做什么?”
小厮咬了咬牙还是将真相告诉了他。
“大少爷......不,现在是老爷了......老爷得了陛下的青眼,如今已经被任命为中书舍人。陛下给老爷赐了宅子,今后老爷就要搬过去住了。今日陛下召见新科前三甲,老爷进宫了,小的们奉命帮老爷收拾行李。”
尉迟言澈呆呆地听着。
“尉迟言耀那个不孝子要搬出去?那我和祖母......”
小厮小心翼翼地措辞,生怕刺激到尉迟言澈,如今最近发生了这么多事,相较之下尉迟言澈是只是有点儿癫,若是被刺激了说不准这个家里姓尉迟的就没有不癫的了。
“小少爷你和老夫人,自然还是住在这里的,想来老爷也是怕那边居住环境没有尉迟府好,所以才......”
尉迟言澈只感觉耳边嗡鸣一片,他只听到小厮说了第一句后就什么都听不进去了。
此时的尉迟言澈满脑子只有一个想法。
尉迟言耀,他的哥哥,也不要他了。
其实昨日在街上闹了一通后尉迟言澈就有些后悔了,他只是接受不了父亲,祖父的相继离世,也接受不了为什么哥哥也变成了和往常不同的模样,平常的尉迟言耀虽然依旧少言寡语,却也对他关心有加,如今在尉迟海晏死后,尉迟言耀就视他如空气一般。
否则他也不会昨日在外面宿醉。
尉迟言澈在回来之前,他想了很多种可能性,包括尉迟言耀会叫他跪下,骂他一顿,甚至想过尉迟言耀会请家法打他一顿,无论是哪一种,他都能梗着脖子说自己没错,凭借内心重新获得的一点心安和安全感继续胡搅蛮缠。
只有心里有底气的人才有任性的资格。
可如今,尉迟言耀,不要他了。
此时的尉迟言澈头痛欲裂,只感觉耳边嗡鸣一片。
他看着小厮的嘴开开合合,一阵又一阵的眩晕冲击着他的精神,巨大的心绪波动和昨日宿醉带来的伤害一股脑涌上了他的身体,说到底,如今的尉迟言澈不过是个十一岁的孩子。
随后他眼前一黑,就晕了过去。
在晕过去之前,尉迟言澈仿佛听见了惊呼声,叫喊声,还有呼唤他名字的声音。
此时的尉迟言澈心里还有一点侥幸。
“我晕过去了,哥哥就会来看我吧,以前我每次生病哥哥都会来看我的,昨日是我错了......只要我认错,就会回到以前吧......”
随后尉迟言澈就失去了意识。
可是他不懂,在一段关系中,总是获利的一方,是没有资格说让一切回到以前的。
*
皇宫内,皇帝设宴款待了新科前三甲。
席间只有皇帝,姜有思,江书文,尉迟言耀和一干伺候的宫人。
姜有思和尉迟言耀一个坐在皇帝左边,一个坐在皇帝右边,而身为榜眼的江书文反倒是坐在了姜有思下首。
但这到底是皇帝的安排,谁又能说不呢。
见江书文对席位安排没有一丝一毫的不满,皇帝心里满意极了。皇帝一高兴,自然也愿意赏几分脸面给江书文。
“小德子,朕面前这道蟹肉羹很是鲜美,你拿去给江榜眼尝尝。”
江书文连忙起身谢恩。看着这一幕姜有思内心思绪转了转,自从尉迟海晏身死的消息传出来,他就聪明地再也没有提那刺杀一事,同时他也对皇帝的性格有了个初步的认识。
如今这情况无论是座位还是皇帝的态度都如此反常,姜有思不由得心底替江书文添了几分忧虑。
果不其然,皇帝装作不经意地开口。
“江榜眼今年十六了吧?”
江书文点头。
“回陛下的话,臣今年刚满十六。”
皇帝嘴角微扬,露出了一丝愉悦的笑容,似是感慨一般,他轻声说道:
“果然是英雄出少年啊,江榜眼如此年轻便在前三甲有一席之地,当真是奇才。”
江书文拿不准皇帝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却知道说好话总是没错的,所以只得神情越发恭敬。
“陛下谬赞了,臣不过是运气好了罢了,实在不敢当陛下如此称赞。”
却不想此时皇帝话锋一转。
“朕有意给你和苏尚书家的嫡女做个媒,江榜眼意下如何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