桌上饭菜丰盛,配酒又香,里正高兴多喝了几杯,不一会儿便有了几分醉意。
沈妙之放下碗筷,拉着杨瑾压低声音:“你带着弟妹回屋躲在床上。”
杨瑾眼里浮现担忧,却只点了点头。
“你自己也小心些。”
说完,他便拉着安安和杨晖回了屋。
沈妙之装作晕乎乎,一副站不稳的模样,熄灭蜡烛回去睡觉,实则从窗户返回了孩子们的房间。
院子外,沈氏处理完家里的事,就带着人牙子摸过来。
她推开门来,只见沈妙之的房间门虚掩着,屋里光线暗淡,隐约飘来淡淡的酒菜香。
沈氏进屋,悄声让人牙子关门。
杨家的篱笆墙矮小,过路人伸长脖子一看就能将院里一览无余,她担心惊扰动村里人被发现。
沈氏用火折子照亮,隐约看见桌上趴着个人,立马冷笑一声。
小贱蹄子,若不是她几次三番的给她找不痛快,也不至于落到这个下场。
都是她自找的!
“麻袋。”
她伸手从人牙子那儿拿来一个麻袋,想着,竟直接去套桌上趴着的人。
一片混沌之中,粗糙的麻袋从头套下又紧又刺挠,里正一个激灵,酒意瞬间清醒,双手双脚拼了命挣扎。
沈氏一人按不住麻袋里的人,让人牙子来帮忙,竟然听到一道老爷们的沉闷粗声!
与此同时,沈妙之拔高几度的声音竟从身后传来:“你是什么人,怎么会在我家?”
隔着门听到有人喊叫,里正彻底清醒,声如洪钟又带着几分怒气。
“简直无法无天!”
沈氏等人被吓住,里正下意识抓住他们之中一人的胳膊。
沈氏和人牙子们也发现麻袋套错了人,作鸟兽散吓得屁滚尿流逃窜。
门外的沈妙之却已经握住了扫帚,见人出来就打去,一棍打三个,个个痛叫哎哟,捂着屁股或腰狂跑。
沈氏临跑前看清楚来人是沈妙之,心头猛地一跳,撒腿就跑。
还没走几步,一直利箭“嗖”地擦着沈氏的腿过去,裤管被刺破一道口子,渗透出血迹。
沈氏被吓破了胆,栽倒在地上疼的死去活来,心慌缭乱环顾四周,发现沈妙之冷眸一转恰逢其时盯着自己,手里拉满长弓正对着自己,好似要再射一箭!
“贼!贼在哪儿?”
“杨家进贼了,大伙儿快来帮忙!”
周围的人家听说有贼,拿刀的拿刀,捏斧的捏斧,还有锅勺、擀面杖、棒槌……只要手里有东西就攥着冲到杨家院子帮忙抓贼。
混乱中仗义的村民们满腔怨气,在院子里扬起一阵阵黄灰,将沈氏和人牙子一个个逮住胖揍。
“这两个不是黑作坊的人牙子么!”
“我也见过他们两个天杀的人牙子!上回我四婶家三个孩子差点被他们用麻袋套走,咱们不能放过人牙子!”
有人进屋去抓贼,发现三个孩子都躺在床上一动不动,像是昏迷一样,朝屋外喊。
“杨家的孩子们都睡迷糊过去了!”
杨晖的小耳朵微动,忍不住想冲出去揍人贩子,可沈妙之方才叮嘱过,要他们就躺在床上不能动。
沈妙之听到声立时进屋去看孩子们,挨个唤了唤名字,摇了摇胳膊,果然他们都毫无反应。
她眼里一片红,立在门口伤心哭喊:“娘要卖了我和孩子们?好狠的心呐!孩子们都还小,孩子爹不在家,你竟带着人贩子来……”
里正经过方才的闹剧脑子清醒,醉意仍未完全退去,脚步有些踉跄走进屋。
见三个孩子根本不像睡着,倒像是昏迷,里正再也忍不住,捏紧拳头对沈氏怒声道:“方才这三个孩子还在吃饭,个个乖巧懂事,这么小的孩子,亏你下得了手!”
幸而今儿他来了,倘若真要叫沈氏得逞,妙之和三个弱小的孩子指不定被卖到哪里去。
里正的话,谁会不信?
见此村民们一个个义愤填膺,纷纷谴责起沈氏。
“妙之如今许了人家,再不是你沈家的人,沈大嫂你好狠的心!”
“这要是换作我家,你敢卖我老婆和孩子,我就直接打死你!你难道就不怕杨大哥回来知道这件事找上门?”
“沈家就算饿得吃不上饭,你也不能把主意打到养女身上,妙之早就被你卖到杨家做媳妇。你还想卖她,到底有没有人性?”
沈氏被四周的唾沫星子喷得抬不起头,自己这把老骨头差点被那群人打断,而且方才若是自己躲慢了一下,左腿就要被沈妙之废掉!
院子里乱做一锅粥,不少村民还凑到沈妙之身侧,安慰起她来。
“杨嫂子,别着急,已经有人去帮你叫村医了。”
不久后,许乘来到杨家院子,路上都听村民说了杨家的状况。
可亲眼看见沈氏和人牙子们满身伤痕,狼狈跪在地上,被村民们围住谴责,许乘还是一愣。
反应过来后连忙进屋给孩子们把脉。
直到发现孩子们脉象正常,许乘这才抬眸,看了沈妙之一眼。
“我来的路上带了些药,先给孩子试试。”
说着,许乘从藤编的药箱里翻出几粒豌豆大小的药丸,给孩子们服下药。
“咳——”
杨瑾先有了反应,拧着小眉毛咳嗽了几声,杨晖和安安也相继“醒来”。
村民们望向沈氏的眼神利了几分,犹如一把把利刃直要捅入她心里。
沈氏急了眼,连忙推脱责任:“这不是我的主意,我、我没下药……没准是沈妙之这小贱人给孩子们胡乱吃东西!”
沈妙之冷笑一声:“鸡汤还有的剩,让村医验一验就知道有没有迷药。有一件事你狡辩不了,你带着人牙子来我家被抓个现形,人证物证俱在,我要报官!”
“不不不,妙之,你千万不能报官!”沈氏的气势一下子弱了下来,怕激怒沈妙之便承认,“委实是娘财迷心窍,才做出这种糊涂事,娘求求你饶了娘!我知道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