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妙之柳眉颦蹙。
“如果你使用火炉加上里面放上木炭,火势一下子起来会伤人,就不像方才那般幸运。”
杨怀临的话让在场的工人害怕,铺子的装修和保管东西都是他们在负责,要是真的因此伤了人或是出了人命,他们也会惹上官司。
给铺子制作火炉的铁匠也在铺子里,沈妙之耐着性子问他:“炉子里到底用了什么材料?如果你是蓄意要害人,我可以送你去见官,你知不知道?”
铁匠面色似愁云惨雾大喊:“我是冤枉的!我打铁那么多年,做出来的铁具就没遇到过这种危险的情况,我用的材料和以前一样,都是最好的。”
“看来是有人暗中捣鬼。”沈妙之道。
杨怀临已经在铺子和后面的房子打转,又把其它地方检查了一下,回来告诉众人:“我发现后院厨房的墙壁和锅台都有这种材料。”
沈妙之立时堵上通往后宅的门,冷声警告铺子里的工人们:“事情调查清楚之前你们谁也不准走,否则我就视为蓄意伤人的罪犯一党!”
工人们心虚了,仿佛羊触藩篱不敢溜走。
她拉着杨怀临出去将铺子的门也堵上,果断前往官府报官,为了避免县令看见杨怀临引起他们对他身份生疑,临走前叮嘱一句。
“你先离开,我报官处理完去找你。”
杨怀临相信她,看着她的背影等着她离开,才旋身背对她走远。
县衙内,沈妙之陈情铺子里被人漆了很多易燃涂料,还引起了大火,县令的脸色严肃:“坊市的铺子林立相连,倘若一间铺子走水,容易祸及附近的铺子和百姓,兹事体大,本官带人一起去探查。”
“好。”沈妙之知道这个时代的建筑大多是砖木结构,防火性能天生就差,且燃烧速度极快,救火很是艰难。
县令的担忧不无道理,易燃涂料的情况十分严重。
沈妙之带人回到铺子,被留在铺子里的工人们见惊动了县令带官兵过来,眼神变得有几分慌张。
可见尚在装修期间的铺子发现易燃涂料这件事非同小可,工人们都担心被殃及。
铁炉脚下漏出一滩水,显然是有人救火泼的,铁炉内部和边沿留下烧焦后的痕迹。
县令仔细观察一番,询问在场众人:“这火如何引起的?”
其中一名工人摸不着头绪,将看到的实情告知:“我就看见火折子掉进炉子,一下子就烧起大火来,吓得我赶紧拎水桶泼灭。”
沈妙之根据杨怀临的描述把涂料的事情转告县令。
“我听说过这种涂料和铁的颜色一样,但是有轻微的气味,如果在涂过易燃涂料的炉子里生火,再放上木炭,火势一下子蹿腾起来会烧伤周围的人。”
屋里众人的目光不约而同落在炉子处,倘若真如沈妙之说的那样,发生有人被烧伤的事情后果不堪设想。
县令眉头紧锁,环顾铺子里的所有人吩咐官兵们:“把所有涉事的工人给我带回衙门审问。”
铺子装修的差不多,但县令还有顾虑,于是建议沈妙之:“为确保安全起见,你晚几日再开业,我会找人把屋子里外再重新检查一遍。”
“那就多谢大人了!”
沈妙之话音甫落,旋身离开铺子。
不远处,河畔两人合抱粗的柳树亭亭华盖,柳条儿如青丝垂落水中,风儿轻轻荡开,珠圆玉润的动人小调从乌篷船里飘来。
暖风柔,春水绿,藏在茂密枝叶上筑巢的鸟儿恋宁静,仿佛一幅悠然令人目酣神醉的泼墨画卷。
这个地点是他们进出县城的必经之路。
沈妙之没看见杨怀临,以为已经回到村子暂避风头。
古木参天的柳树后一个黑影影影绰绰浮出地面,渐渐映入沈妙之眼帘,杨怀临就躲在树后等她。
他戴着草帽遮住半张脸,可她看到他半个身形就认出他,心里还是有些小感动。
不等他开口问,沈妙之将县令带人调查易燃涂料的情况告知他。
杨怀临面色沉静道:“晚些日子开张是好事,这样你便不必冒着受伤风险辛苦经营。”
虽知他是在关心她,可沈妙之却有些不认同。
两人并肩回家,路上沈妙之心事重重,想到开业时间推迟,买下带住宅的铺子几乎花光攒的钱。
本指望等铺子尽快开张赚一波回点血,天不遂人愿遇到这种事。
她苦恼自己快没钱了。
杨怀临察觉她闷闷不乐,话也少了很多,误以为她是被铺子里的火吓到。
失神之间沈妙之已经走在前头,丝毫没注意到杨怀临慢下脚步落在她身后,忽然眼前晃过清新的花影,才意识到他特地摘花来逗她开心。
她接下的瞬间他也撒手,黑眸倒映出沈妙之清浅的笑容,数之不尽的诗歌词赋歌颂美人笑。
却无一阕比此情此景更动杨怀临心弦的。
沈妙之看清清新淡雅的小白花先是感慨大佬纯情,复又看见有几支辣蓼草,忍俊不禁:“哪儿有人送辣手辣鼻子的花?”
杨怀临愣了一下,也是举手无措,只是听到她笑说:“不过这东西煮鱼可香了,还能制作甜酒曲。”
他神色莫名,她的喜欢只是因为这束花里有能做菜的辣蓼草?
沈妙之亲密地拉着杨怀临,他身子一僵,竟然没像触电一样挣脱开!诚然是被动,却有些受用。
“你是第一次送女子花吧?”
杨怀临沉默。
她原是随口一问,却想到他口中的故人,亲手为对方做桃花酥的白月光,莫名失落。
一队声势浩大的马车队路过,两人走到路边避让,但车里的陆云珊听到沈妙之的声音,叫停马车跑下去。
陆云珊一看见沈妙之就哭唧唧的告别:“师父,我要回京城了,不能再继续跟你学武功,我还没来得及和安安道别……我还不想回去!”
沈妙之哭笑不得,心里并没有认下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徒弟。
“路上保重!”
陆朝燚闻声也走下马车,看见沈妙之身旁的人觉得眼熟,在杨怀临微微扯了下草帽的刻意遮掩下,还有下半张脸满是络腮胡子,又认不出他是不是故人。
“能不能再留几日?”陆云珊小手扯了扯陆朝燚的衣襟,遇到沈妙之后竟然依依不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