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分钟后,倪虹从江威所在的小区出来,叩了叩刘珖车窗。
刘珖揉了揉惺忪的眼,忙给她开车门。
“你很困吗?”她问。
“有一点。”
“要不,我开车?”
“嗯?”
“我有驾照,不过一直没开。我爸的车。”
“算了。”
刘珖强行打起精神,勉力一笑:“算了,还是我来吧。对了,江威那里你处理好了吗?”
倪虹坐进副驾:“其实我觉得,江妈为人也很和气,但是成了孕妇脾气也会焦躁不安。至于江威,本来就对后妈有偏见。所以……”
车/速很慢,倪虹接着说:“但我也担心,江妈只是在我面前表现好的一面,背地里确实苛待过江威,所以我特别夸赞了江威表现好,还说我会经常给他补课。免费。”
“其实,你是想暗示她,这孩子归你管,有你罩着,是这意思吗?”
“哈哈,看破不说破嘛,刘导!”
刘珖本来想回她,忽然间打了个呵欠。倪虹边拧开车载播放器:“放点音乐吧。”
她记得,之前放着一首钢琴曲,此时也没特意选歌。不想,播放器里放出的却是一首《苏绣姑娘》。
“正月里,腊梅花儿黄
三月三,桃花美了山塘
姑娘笑,在为谁梳妆
桥洞里面绣月光
油纸伞,撑在雨中央
还问姑苏慧娘
可愿去他地方
春风来,青纱起绿窗
夏夜蝉,不妨绣对鸳鸯
影儿短,情比柳丝长
针绝比翼要成双
琵琶弹闺阁针针唱
敢问姑苏慧娘
姑娘嫁他情郎
…………”
曲风活泼,音乐很轻快,可刘珖面色却有些凝重。
倪虹想了想,轻声说:“阿宁,你找个地方停下车。”
刘珖应了一声,也不问缘由。
一分钟后,车停在一个车位里。倪虹往前倾身,给了刘珖一个抱抱。
“亲爱的,别难过。”
刘珖本来没哭,此时被倪虹这么一哄,反而宣泄出了心中情绪,泪水簌簌而落。
倪虹也不说话,只温柔地看着他,等他肆意发泄。
逾时,刘珖发泄结束,不再抽噎,倪虹才递给他纸巾,让他自己擦泪。
一时之间,胸中堵着的闷气好似尽数散了,刘珖声音低沉,语速缓慢:“我家的情况,和江威家里不同。我妈过世之后,我爸有一年时间没有找新欢。后来,似乎也交了几个女朋友,但他没有带回家里。当然了,带回家里我也不知道,我长期住校。”
“可能是考虑你的感受吧。”
刘珖轻嗤一声:“也不全是。我听人说过,他也想结婚的,但是他想要一个儿子。有一个女朋友,曾经也有过身孕,可她去了医院一查……”
他没继续往下说,可能是羞于启齿,但倪虹大概能猜到。
对于极度自私的刘启华,倪虹的感情很复杂,换作是旁人,她不会多加理睬,可那人毕竟是刘珖的爸爸,血浓于水……
见倪虹沉默不语,刘珖也觉嘲讽:“连你也觉得他不可理喻,对吧?其实我也不知该怎么做,总不能学哪吒吧?大不了不理睬他。”
倪虹瞬间被他逗乐:“哪吒好啊!想象一下,你踩着风火轮的样子。”
“嗯?挺好的啊,”刘珖也开起她的玩笑来,“我要有这本事,一定把你背背上,走哪飞到哪儿。”
“好啦!好啦!开车!别让人等!”
十五分钟后,刘珖把车停在姑苏区的一家苏菜馆。二人一起上了二楼“忆江南”雅座。
门打开时,里面坐着的姚定海、姚昕两父子,忙起身相迎。许久不见,姚定海面色红润,精神抖擞,刘珖、倪虹也觉得很惊喜。
看到两位恩人,姚定海感慨不已:“当时真是太危险了,我下半辈子,和我儿子下半辈子,都谢谢你们!”
刘珖、倪虹忙说,不用老记着这事,扶危济困都是小事。
姚昕还是看出倪虹的不自在,便笑道:“反正,我们以后就像朋友那样相处,要多联系。”
“好!这样就好!”倪虹总算松了口气。她从不想以“恩人”自居。
菜品流水价似的送上,四个人边吃边聊,气氛很是欢洽。
说起近况,姚昕坦言,他在法国做花艺和香水生意,有自己的公司,叫“Nature's true self”,简称“NTS”。早前,他就想把父亲接过去,但老人家执拗不肯,所以他才对老人疏于照顾。
出了那事儿之后,姚昕没多久就把父亲接出国去,一边工作一边为他治疗。做过心脏搭桥手术后,父亲的状况已经好多了。
言至此,姚昕又在刘珖、倪虹的T恤上扫了一眼,笑问:“恕我冒昧。我看刘导、倪老师穿得一样,是不是那个……咳咳,情侣装啊?”
倪虹笑而不言,刘珖捏了捏她手,笑道:“对!我们在一起了!说起来,姚叔叔还是媒人!”
姚定海惊喜交加,不禁抚掌大笑:“哎!哎!我这老头子,竟然还做了媒人!真好!”
话音刚落,姚昕也笑了起来:“爸,我要再给你说一桩事,你会不会更高兴!”
“怎么?难道你小子也处对象了?”姚定海一副揶揄模样。
“嘿嘿!可不呢!”
“真的?”姚定海惊喜更甚,“难道是你一直联系的那个姑娘?”
“是呢,爸,我记得呢,你说,月亮是故乡的圆,姑娘还是国内的好。这不,我就和她谈上了。”
“我想起来了,我还见你们聊过电话。”
“嗯,她是我们NTS品牌的加盟商,和我很聊得来,有朝气,也有锐气。而且,还是苏州人。”
“是嘛?那更好了!”
“不瞒您说,您这次说要回国,我也很开心,趁机见见她也很不错。”
“那……今晚?”姚定海瞟了瞟门口。
没人。他有点失望,还以为有什么特别环节。
“爸,我们才刚见面,还谈着呢。见家长的事,不要急。”
姚昕说得有理,姚定海也点点头:“合适就定下来。”
说完这事,姚昕忙一拍头:“看我这记性!差点忘了!”
姚昕忙从身边空椅上提起两个大礼盒,诚恳地说:“刘导、倪老师,我这里有我们NTS的香水礼盒,我特意送你们的,还望笑纳!这是做朋友的一点心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