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才刚松了一口气,只见蔚蓝的天空风云突变,黑云移动逐渐加快,不断密集,加厚变黑,阴沉沉的。
海面也跟着阴暗下来,变成幽黑,大有山雨欲来船欲摧的感觉。
艏甲板不断上浪,浪花越溅越高,此起彼伏。原本黑黝黝的海面更加恐怖。
随着涌浪撞击,船身起伏越来越大,风吹散海水如流沙一样升上船舷,越过甲板,喷洒向另一舷。
李浩成吓了一跳,问周子瑜:“这老大的风,现在风力几级啊?”
“七级左右。”
“七级就这么大,一会儿该不会升级为飓风吧?”
话音刚落,一道闪电划破天空,很快闷雷在海面上炸响,倾盆大雨很快落下。
低气压圈中,望乡号的行驶速度明显慢了下来。
有值班的船员来报告:“老大,不好了,控制面板上的主机指示灯突然报警,主机转速表也降到了零!”
“主机停车?”
周子瑜冲到驾驶台,命令:“右满舵!”
大风浪中,主机停车,螺旋桨不能有效推动海水冲击舵叶,舵效消失,几个浪就能把船打横,接着就有倾覆危险。
刚停车,尚有余速,用大舵角,还有些舵效,船首又开始顶浪,比刚才摇晃得轻了。
但这不是长久之计,随着船速下降,舵效将很快消失。
一直在房间里躲海盗的船长,这时候也冲到驾驶台。
他满面慌张,语无伦次地说:“二副,二副,赶快亮三盏红灯,把驾驶室的照明灯打开……”
李浩成把中弹的项羿扶到房间,自己打算跟着其他船员一起帮忙。
船体晃得更加厉害,船上的东西撞得乱响。
小巴颂和他妹妹吓得呜咽起来,李浩成安慰了他们几句,却见周子瑜一个人出现在生活区,环顾四周,用钢丝撬锁,开了一扇房门。
三四分钟后,他走出房门。
“风浪这么大,他不忙着解决问题,来这儿鬼鬼祟祟的干嘛?”李浩成心里嘀咕。
此时,周子瑜也发现了他:“浩成,我到处找,找不到你,快跟我到船头放大缆,主机再启动不了,船打横了,到时候谁也跑不了!”
“糟糕,被发现了!”
李浩成躲不开,只好小跑上前。
二人先来到左舷。
周子瑜旋开扳手,船正好向左舷晃去,周子瑜没拉住门扇,厚重的钢门一下摔出去,冷风像鞭子一样抽李浩成脸上,面颊撕裂般的疼痛。
狂风呼啸着发出杀猪般可怕的咆哮,那不是一头猪,而是千万头猪齐声嚎叫,持久的哀鸣揪得人心疼。
周子瑜撞在钢墙上的水密门,借着船身晃动又弹回来,他死死抓住门扇,小心推开。
李浩成麻利地冲出去,把门扇用销子固定在墙上。
甲板上刚冲过一个巨浪,海水从水靴上急速流过。
甲板上像刚揭开盖的蒸笼,一片白茫茫的水雾,什么也看不清。风压得人直不起腰,几乎站立不住。
两人挣扎着向船首推进,没挪几步,从右舷又打过来一个巨浪,劈头盖脸地直倾过来。
李浩成紧紧抱住一个通风筒,感觉整个身体飘了起来,像秋千一样向船边荡去。
幸亏海水及时反冲回来,他才稳住身子,趁机爬起来。
周子瑜被海水一直打到船边,死死抓住栏杆。
首次与海浪交锋,就给他俩一个下马威。
缓过神来,两人又奋力向前冲去,风狂、雨骤、浪急,船摇剧烈。
甲板上不时大浪扑过,寸步难行,有时前进一步退后两步,每向前挪一步都如前进几公里。
从船尾到船头,近二百米,无异于万里长征,这是艰难而危险的行军。雨衣根本起不了作用,全身都被海水浸透了。
两人趁着没上浪的空隙,好容易冲到五舱舱口围,由于舱口围的遮蔽,又是下风舷,风浪暂时轻些。
李浩成明白,这样的海况很难到达船头,更别说还要打开缆车,放下大缆了。
他向周子瑜摇摇手示意不要向前走了。
周子瑜不屑地摇摇头,吼道:“你怕死?”
李浩成杠杠头脾气上来:“你才怕死!”
他抓住管弄不顾一切地向前冲,没走几步,越过舱盖的海水如瀑布一样倾泻下来,整个人都包裹进海水中,简直无法呼吸。
他抹了把脸,强地攀着管弄继续向前移动。
甲板像簸箕一样上下颠簸,随时会把两人掀进大海。
与风浪搏击颇费力气,两人费了好大劲,才移到五舱前,早已筋疲力尽。
五舱与四舱之间有一段距离,这里没有管弄,又是风口,没有舱口围遮挡,没膝的海浪不时从甲板上冲过,穿过去相当困难。
每个海浪冲过,整个身体都会漂起来,稍有不慎就会失去控制,卷入大海。
周子瑜回头看看李浩成,李浩成丝毫没有退缩的意思。
周子瑜趁着一个大浪冲过,迅速向前冲去,没有舱口围的避护,他像风筝一样让海风吹向船边,紧接着一个巨浪扑来,海水把他全覆盖了。
李浩成仍抱着管弄没撒手,白色的泡沫布满眼前,什么也看不到了。
海水倾泄过去。
周子瑜直滚到船边栏杆,像个知了猴一样仰面朝天,倒在水中,幸亏栏杆阻挡没有掉进海去。
李浩成急忙冲过去拉起他,退至舱口围。
周子瑜呛了几口海水,腌得嗓子疼,也知道到船头毫无可能,可还不想退。
船晃的幅度更大了,俩人明白主机还没启动,舵效基本消失了。
向前走走不动,向后退也没意思。
因为主机修不好,船一旦倾覆了,在甲板上跳海逃生更方便。
雨突然小了许多,但风浪丝毫没有减弱,天色已经放亮,船边黑魆魆的波涛像一个个小山,一会儿冲向天,几乎倒下来,一会儿又跌进深渊,除了高高的栏杆,什么也看不见。
船在无动力的时候,二百米的巨轮就像一片树叶,任凭海浪摆布。汹涌的海浪像巨兽一样随时会吞噬这叶孤舟。
此时舵效完全没有了,船大幅度摇晃,一次比一次幅度大,最大一次倾斜仪指针显示四十二度,船上的物品散了一地。
但是风向一直不变,风力逐渐加大,这说明船正处于台风运动的路径上,船随时都有倾覆危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