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宋卫明就去上班了,过两天高三也要开学,这里高三的开学时间比高一高二提前,虽然不合规,但暂未有学生去教育局举报,而陈青茹也在开学前一天就回到学校,开始了紧张的工作。
进入了工作场景,陈青茹感觉过年走亲戚的那几天仿佛只是漫长生活中做的一个梦,梦醒了,生活步入正轨,于是在宋卫明老家感受到的不快也一并淡了下来。
她关于分享爱丽丝•门罗作品的视频剪辑了好些天,她上次做视频还是在研究生时期,手很生了,而技术上的问题还可百度,最难的是缺少素材,她只能根据《逃离》这篇小说中出现的场景,从自己印象的片单中寻找类似片段,一段一段剪辑,利用课余的时间,像蜗牛一样一天爬一点儿。
成品出来当然很片段式,她自己不甚满意,犹豫了几天,最后还是把稿子结合视频内容做出来上传到了b站。
她不懂得取吸引人眼球的标题为视频引流,也不会推广,完全自娱自乐,“生活中最细微的感受是无法言说的,这感受无足轻重,但却一点一滴,像溪流汇成海水一样,在某个时刻骤然决堤,所以故事中女主人公对一眼望到头的幸福生活的抽离,给人感觉是突然的,而我们现实中的人呢?是会继续还是逃离,逃离后又是否落入另一个相似的陷阱?存在真正的逃离吗?不知道。”
想要逃离的不仅是婚姻中的人,学校里的学生也一样,还有半年就要高考,大家对自己的水平心知肚明,一些人懒得努力了,提前疯起来,陈青茹带的普通班尤其不乏这样的学生,刚开学两周,就有几个男生逃晚自习爬墙出去。
陈青茹戴上她严肃的面具,把他们叫到办公室狠狠训斥,然后再苦口婆心地劝说一番,最后加上“叫家长来喝茶”的恐吓,总算把几个刺头儿压制住了。
等人离开她才放松了表情,颓然坐回转椅里,然后她拿起办公桌上自己的保温杯,拧开瓶盖抿了口,茶水的味道有点异样,她又抿一小口,咂摸了下,不对,泡茶的枸杞味道不对。
现在的商家真丧良心,几十块钱一斤的枸杞都加色素,欺骗消费者!
她含着那口茶,准备去洗手间吐了,一起身,就看见站在门口往里探头的罗文良妈妈,“咕咚”一声,那口茶不小心咽了下去。
罗母她只在家长会上见过两次,但印象很深,因为她是班上所有女性家长中唯一一个剪齐耳短发的。
她这个人长的高且瘦,戴一架银丝边眼镜,一身灰蓝色休闲套装,笑着走进来,喊陈青茹:“陈老师。”
那笑容是很生硬的,陈青茹猜想她平时不大跟人打交道,职业兴许是工程师一类。
陈青茹把保温杯放回桌上,顺手把自己座位里的另一张塑料凳子拖出来给她坐,“罗妈妈来了?罗文良身体好些了吗?”
“好多了,我今天亲自送他来报到的,他现在在教室,学费我们已经在线上交了,”她边说边坐了下来。
陈青茹嗯了声,这就把去年的成绩表和罗文良本人的作业拿出来,根据他的成绩和在校期间的表现对他进行了点评,并就他未来高考大概可以考到什么成绩,能上什么样的学校也做了初步的判断。
罗母频繁点头,说:“陈老师您辛苦了,您对他真上心,我以前总也没机会跟您交流,每次家长会太多家长围着您了,我怎么也挤不进去。”
“这是我们应该做的,我作为班主任,对班上每个学生都要上心,”陈青茹提前几天做了功课,就罗文良的成绩以及弱势科目跟各个科目老师都交流过。
“文良这孩子的成绩我是不担心的,学习态度也一直很好,就是他……他心理压力实在是大,身体也不太好,陈老师,我想麻烦您以后多关注关注他,如果有什么事,一定立刻给我们打电话。”
“会的会的,”陈青茹点头,突然想起来她在这里坐了这么久还没喝口水,于是从桌上那摞纸杯里抽了一个出来,递给她,“你喝水吗?饮水机就在那儿。”
“不了不了,我也该走了,”罗母站起身,脸上的笑意比刚才更真诚,“真是辛苦老师了,我今天还有工作得赶回去,改天聊,”说完转身往外走,走了几步又回过头来望着陈青茹,欲言又止的样子。
陈青茹问:“是还有什么不放心的吗?”
“没什么了,陈老师,希望您一定多关注关注他,他最近心理压力太大了,”罗母再次强调。
“好的,我会找他谈话的。”
“好,好,那我先走了,”她点着头出了门。
陈青茹把她刚才坐过的蓝色塑料凳拖回自己座位里,心想罗文良身体有什么可注意的?看着很精神一小伙儿,不过最近吃坏了肚子,治好了又没什么后遗症,学习压力大那也普遍,快高考了,只要想考个好大学的谁不压力大?他妈妈好像紧张得过分了。
然后,她拿着保温杯去了洗手间,把那用杯用劣质枸杞泡的茶全倒洗手池里了,再出来时正好看见自己班的班长吴威在前面走,她诶了声,招呼吴威过来,叫他关注一下罗文良,有什么情况立刻来跟她报告,吴威答应着去了。
再回到办公室,坐她后面的温老师抬起头问:“下午你有课是吧?”
“对啊,怎么了?”
“没事,我想跟人换个课,这周雨薇不是请假了吗?她的课我在给她代,上午我连上四节,脑袋瓜嗡嗡的,下午还有两节,我真怕我会猝死在课堂上,”说着长长叹了口气。
“郑老师为什么请假啊?”陈青茹坐回自己位子上。
“闹离婚呗。”
“啊?离婚?”陈青茹诧异,她之前从办公室同事们的闲谈中大概得知郑雨薇的夫妻关系不太好,但没想到她要离婚。
“都三十五岁了,有儿有女,还要离婚,什么事忍不得呢?凑合过呗,她老公不是个科员吗,家里经济条件也还行,那还离什么?离了便宜外面的!”右手边的吴老师边备课边吐槽。
吴老师今年四十五六了,思想有点封建,另外几个二十几岁的老师立刻反驳:“干嘛忍呢?该离就离,自己过得高兴最重要,我看郑老师她上半年的精神状态就不太好,为了家庭把自己身体搞垮了,那可得不偿失!”
“你没结婚你知道什么?”
“结婚?我们不结,结了还得离,麻烦!”
“谁结婚还是冲着离婚去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