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位，里面请！”
碧云山，长清观。
望着从柳玄诚屋里走出来的中年道士，徐强轻轻一笑点了点头。
中年道士能说出这句话，意味着柳玄诚就在瓦殿当中。
其实，中年道士心里也十分疑惑。
柳玄诚平日醉心于研究道家经典，探索天人合一，大道至简的无上境界。
即便是在平时吃饭的时候，手里也不会离开道经。
可是刚才，中年道士进去的时候，发现柳玄诚居然在里面，神情淡然的喝着山茶。
而且从柳玄诚的反应来看，他明显是知道，今天有人来访。
桌子上，还放着用来款待客人的茶杯。
徐强没有理会一旁中年道士眼神中的疑惑，他领着吴铭等人，大步走进瓦殿当中。
很快，就在瓦殿当中，见到了常仙观观主，柳玄诚。
柳玄诚身上穿着一身很旧的道袍，头上插着一个香檀木簪，头发花白在门外吹进的轻风中，微微摆荡。
“丘河，我跟这几位贵客，有要事商量，你就先退下吧。”
丘河是中年道士在常仙观的道号。
听到身为观主的柳玄诚发话，中年道士望了一眼瓦殿内的徐强，见徐强没有拦住他的意思，这才打了一个道手。
“是，观主。”
他便迅速退出门外。
脱离了徐强掌控的中年道士，此刻，只想尽快把这里的消息，第一时间，汇报给赵笠知道。
可是，让中年道士万万没想到，当他拨通电话的瞬间，接到的命令，却是让他全力配合徐强？
“赵……赵副处长，我没听错吧？你，你要我配合徐副处长？”
中年道士一脸不敢相信。
赵笠和徐强之间的梁子，洪墙当中谁人不知，谁人不晓？
赵笠居然让自己手下潜伏常仙观多年的暗子，配合徐强完成任务？
我今天这是，活见鬼了？
这是中年道士的第一反应。
如果不是电话那头赵笠态度无比坚定，中年道士都要怀疑自己出现幻听了。
“这是任务，必须坚决执行！”
说完，赵笠那边挂断了电话。
独留下电话这边一头雾水的中年道士，再次回到瓦殿外面守候。
但他两只耳朵却是竖了邦直。
虽然赵笠让他全力配合，但他还是放不下内心的好奇。
此时此刻，在常仙观潜伏多年的中年道士，只想知道，究竟什么样的事情，能让柳玄诚和赵笠，同时发生如此巨大的转变？
“柳玄诚……柳道长？”
“是！”
在确认了一遍柳玄诚的身份之后，徐强坐到了柳玄诚的对面。
“知道我们今天，为什么来找你吗？”
“知道！”
柳玄诚端起面前的茶杯，浅浅抿了一口。
“这是后山特有的山茶，能够清毒，祛火，几位要不要尝尝？”
柳玄诚就这么静静盯着徐强，眼神中，透着一种难以言明的清澈。
吴铭站在人群中，静静观察着对方。
他……就是吴文清在线索里的目标人物吗？
看上去，似乎平平无奇。
就是一个普通的深山老道。
身上并没有什么太特殊的痕迹存在。
“你知道我们要来找你，你还敢继续待在常仙观？”望着面前目光澄澈的柳玄诚，徐强恍惚中，竟产生了一种错觉。
他感觉此刻站在他面前的人，就是吴文清。
他们身上，都有着同样的特质。
一种非常纯粹，但又说不上来的奇怪特质。
“有人跟我说过，当他死后，会有人来找我，而且这些来找我的人，会给我带来一些麻烦。”
柳玄诚好像在叙述一件，跟自己毫无关系的事情，他分别把斟好的山茶，推向徐强，吴铭，还有程安几人面前。
“所以，你这是在告诉我，你不怕麻烦？”
听到徐强的质问，柳玄诚轻轻摇头一笑：“人生当中，最避免不了的就是麻烦，就跟我手里的这杯山茶一样。
我们在喝它的时候，同样避免不了山茶里的苦涩，但恰恰是这苦涩，最能烘托，回味后的甘甜。
人生也是一样，在品味甘甜的前夕，始终都避免不了一些苦涩。
既然麻烦是注定的，我又何必费尽心思，去躲避它？”
“你刚才说，有人在死前跟你说过我们会来找你，这个人是吴文清吗？”
不等徐强开口，吴铭已经忍不住追问道。
这些天，他跟随徐强他们一路追查吴文清，心底实在积压了太多的问题。
“嗯，吴道友是个很有趣的人，自从认识他以后，贫道的人生也开始变了有趣起来。”
柳玄诚对吴文清的事情直言不讳，这几乎等同于当着徐强他们的面，承认他与“共生会”之间的联系。
“你知道自己刚才在说什么吗？”徐强眉头微微一皱。
如果这个罪名做实了，那么柳玄诚会跟其它“共生会”的成员一样，接受“洪墙”的调查，甚至关押。
“意味着，你要抓我？”柳玄诚的反应，自始至终，都是那般平静如水。
仿佛在叙述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所以，你是共生会的人？”
“是，也不是。”
“你这是在跟我扣字眼吗？”
不知道为什么，徐强总觉得柳玄诚身上有着一股跟吴文清十分类似的特质。
这种感觉让徐强很不舒服。
“柳玄诚，柳观主，请你好好回答我的问题，你究竟是不是‘共生会’的成员？”
这一次，徐强没有用任何旁敲侧击，玩弄人心的手段。
他一双眼睛直视对方。
似乎在向柳玄诚宣誓，不达目的决不罢休。
“如果你非要一个答案的话，那么……我是！”
“你都不打算为自己辩解一下？”
通常罪犯落网，大都会为自己犯罪的行为进行辩解。
哪怕是刘长明那样的杀人犯，在杀人之后，也会在陈双江的盘问下，拼命撇清他杀人作恶的罪行。
可是柳玄诚……
徐强端起茶杯，学着柳玄诚的样子抿了一口。
真他妈苦！
徐强强忍着咽了下去。
“既然你自己都承认了，那是不是顺便交代一下，你在‘共生会’这些年的累累罪行？”
听到徐强开始问起“共生会”的情况，吴铭立马竖起耳朵。
关于“共生会”吴铭了解并不多。
他只知道“共生会”跟AI觉醒，两者间有着紧密联系。
但具体联系是什么，徐强似乎一直在对他刻意隐瞒。
如今，见到徐强这么毫无避讳的询问柳玄诚，吴铭反倒隐隐有些期待起来。
“罪行？”
听到这个词，柳玄诚轻轻一笑。
“我不认为加入‘共生会’是什么恶行，世间万物，都有它运行的轨迹，人也是一样，存在于这世间，跟随这些轨迹运行，阅尽沧海，探索本质。
如果‘共生会’是我人生必然需要经历的事情？
那我便去经历，去感受，仅此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