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逗你的,你别生气啊。”唐年声音愉悦,情绪稳定,和温希形成强烈反差。他说,“你问的我目前是真不能说,时候还没到。这样,我跟你说说我能说的吧。要听吗?”
温希不回答。
唐年坐回病床上,像个孩子一样晃荡着两条腿,优哉游哉的,也不着急说话。
直到逼得温希催他,他才心满意足地咧嘴笑起来,像是毒蛇吐信,对猎物势在必得。
“关于和我交易的那个人。”唐年说,“我跟他是在骆成白梦境,沈家古堡那里遇见的。他主动找我,说要跟我做个交易。他帮我把沈泽浠和骆成白骗进房间,我就把梦境手表还给他。诶。我帮你划个重点——他也是知道梦境手表的。而且,你好奇不好奇古堡那个敲钟的人?他能凭空消失,可能也跟那人有关。”
温希想起来,她在梦中梦境事务所的入梦屋里,看见了骆成白丢失的梦境手表。
至于敲钟人……那个管家,也确实是奇怪……
温希费力回想每一处细节,从她听到钟声,与骆成白分开,以为是那个戴黑色棒球帽的男生,也就是她眼前这个唐年,然后她爬上古堡顶层,看到老管家。她当时也觉得老管家哪里怪怪的,好像是说话语气上,又或者是气质上,总之,感觉和梦境一开始的老管家不一样。
唐年说:“我忙完古堡的事之后,就和那人一起去了梦中的梦境事务所。说到这儿,我插一句。那个小警察是不是路痴啊,我们比你们晚走,还比你们早到。那人带了一堆东西,三下五除二的改造了你的暗室,把一个堆满涂鸦的地方,搞成了一间卧室。他说是给你准备的惊喜。我跟他说,如果你细看的话,还是很容易看出是暗室的。他很肯定地说你不会细看的。”
温希又想起来在暗室里,一个年轻男子——就是沈老板的秘书,他是说过,有一个人要送她一份礼物。
“你想起来沈老板那个秘书了?”唐年似是能感应温希的意念,说道:“对。一个倒霉蛋,被那人催眠了,那人是个心理医生。”
“心理医生?”听到这四个字,温希忍不住问出声。她这两天实在是听了太多遍“心理医生”四个字,而且,这四个字还都指向同一个人。
“那人姓齐吗?”她问。
唐年耸耸肩膀,“我没问他姓名,跟他也不是很熟。”
“你看得到他长相吧?”她又问,“是不是一双狐狸眼,还戴眼镜?”
“嗯……”唐年假模假式地想了想,说:“他不让我告诉你啊。”
“为什么?”
“他没说。”
温希:“……”
唐年:“总之,我继续说,秘书说的话基本上就是我俩想让他说的话。我让秘书吓唬你,把你留在梦境里,那人让秘书别伤到你,但是,秘书是不是朝你开了两枪?这也是那人安排的。他想刺激你,让你想起来一些事情,比如,一个女人在卧室枪杀了一个男人什么的。”
唐年的语气像唠家常一样,问温希,“你当时想起什么没?”
温希沉思着,不回答唐年,她眼底清澈冰凉,犹如深秋的湖水,睫毛似是蝴蝶振翅,偶尔扇动湖水荡起秋波,于一切平静中扇起波澜。
温希想。唐年没必要凭空编出一个人来骗她,费心费力还没意义,他大可以说是他自己做的,反正她都不一定相信。
但是,如果唐年说的是真的,那么,在骆成白的梦境中,知道是梦境的人,除了她的骆成白,就多出了两个人。一个是针对他的梦魇唐年,一个是突然出现跟唐年做交易,目的是想让她想起一些事的心理医生。
至于唐年说的那个卧室杀人案,她尽管想起来一些画面,但那画面里只有女人的哀嚎。
可这与她有什么关系?
“看来你什么都没想起来。”唐年打断温希的思绪,装模做样地叹口气,他站起来拍拍身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走吧,温希,我好人做到底,带你去你的深层梦境看一看。”
温希直说:“不需要,我自己会去。”
唐年不悦的啧了一声,“你要自己去吗?很危险的。”
温希冷哼,“你觉得我信你?”
唐年软语,“信我吧。在时候未到之前,咱俩还是统一战线的。”
温希抓住重点,“什么时候?你要做什么?”
唐年:“哎呀。时候到了你自然知道,别着急啊~”
温希看向唐年身后,病床后面的一扇门,那是通往她深层梦境的门。
她在想,怎么甩掉唐年自己进去,可她又想到唐年说他会出现在她出现的任何地方,她顿时很烦躁。
是的。烦躁。她已经很久没有这种情绪了。
她从来都置身事外,哪怕事关常长夏的金盏案,她都不多问一句。但她自从进入骆成白的梦境,到现在,唐年站在她面前,随着她无法掌控的事情越来越多,随着她不知道却又很想知道的事情越来越多,随着与她有关她却不认识的人越来越多,她无法再置身事外了。
她不知道该怎么解决这些问题,而钟鸣又不在她身边,于是她很烦躁。
还有,唐年,她的梦魇。
梦魇源于一个人对经历过的某件事产生了恐惧或者是执念,又或者是PTSD。并且梦魇与梦主,是天然敌对关系,不是梦魇吞噬梦主,就是梦主战胜梦魇。
梦魇是不会想让梦主活着离开梦境的,更别说还会帮助梦主了。
当唐年站在她面前时,她就想到了在骆成白梦境中,这人一系列的行径。
从一开始视频结尾的白色蜘蛛,到偷拿梦境手表,让她意识到他的存在,再到古堡房间内,强迫骆成白拍的一张照片,以那样的方式杀掉沈泽浠……
她可以确定,她的梦魇,想干掉的,不只是她。
“你说,我们目前是统一战线?”温希问。
“是的。我不骗你。”唐年回答。
“那我们也做个交易。”温希说。
“哦?”唐年来了兴致,“你说~”
“你答应我,不对钟鸣出手。我就答应你一件事,随便什么事。”
一直没有直视唐年的温希,在说出这句话时,强迫自己直视唐年,唯独在这件事上,她不能也不肯露怯示弱。
唐年大笑起来,“温希啊温希,你这么在意钟鸣吗?”
温希不否认,也不承认。
唐年说:“我在古堡房间拍那张照片,除了因为钟鸣,也是因为我也很喜欢那张照片啊温希。它虽是出自你的手笔,却也有我的风格。你说,咱俩某种程度上,是不是一类人呢?”
温希的脸瞬间阴沉下来,她抿紧嘴巴,一身戾气散出,要是她手里有把刀,她一定锁在他脖子上。
她对他的憎恶与生俱来。
“别废话!交易吗?”温希一字一字地问。
唐年压一下帽檐,邪气一笑,“交易啊。只要,你用你的命,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