郁临突然问钟鸣，“你那个梦境事务所干的咋样？接几单了？”
问话隔了半晌，钟鸣似乎才听见，“啊？”
他不知道郁临为什么问起这个。
“我记得医院少女自杀案那时候，你跟我说你刚开了一家事务所，帮别人做白日梦。”
“……嗯。”
钟鸣点了一下头。
那段时间，温希复查结果出来，身体恢复的不错，再加上他们确实没什么经济来源，只有一台入梦机，他就决定开一家事务所。
事务所的第一单，就是医院少女自杀的现场，在围观群众中，昏倒在郁临怀里的女生——常长夏。
关于金盏案的事，钟鸣也都是听常长夏说的。
说起来。他的确和金盏案孽缘不浅。
郁临见钟鸣一直一副神游天外的状态，不由得不耐烦。
“你们制造的梦境，深层梦境，会改变客户的意识，对吧？”
他觉得他必须问点儿犀利的，让钟鸣回回神，吓他一下。
果然，钟鸣转头看他，表情有点不自然，好像听懂了他的画外音。
但他还是把他的画外音说出来，“比如，在梦境里，引导一个人自杀什么的。”
“？”
“如果你们有这种能力的话，不借助梦境，会不会也能达到同样的目的呢？”
“你什么意思？”
钟鸣语气不善。
郁临斜着嘴角，痞痞地笑。
成了。
钟鸣回神了，能正常交流了。
“我想说……”
郁临准备针对钟鸣刚刚这份笔录，问几个他比较在意的问题。
“郁队！门口有人找！”
好巧不巧，一个警员高亢的一嗓子打断了他的话。
“妈的！谁啊？”
郁临没好气儿地向门口看去。
一个穿着紫色貂皮大衣的短发女人，施施然地站在那里。
“章导儿？”钟鸣看到自己导师来了，有些意外。
程路的导师。
郁临得知女人是谁，快步向着她走去。同时回头跟钟鸣说，“目前没啥事儿了，你走吧。电话保持联络。”
“……”
钟鸣摸不准郁临的意思。他起身准备走，刚迈出一步，又站住了，章华正看着他，目光带着探寻和疑惑，像是无声地问他，“你什么时候来的”。
钟鸣现在心情很乱，不是很想跟她打招呼，也不想被她问东问西。
可章华嘴角含笑地盯着他，眼睛都不眨一下，对郁临视而不见，专等他过去。
外人看章华的气质高华优雅，态度和蔼有礼，但只有钟鸣能感受到章华那无法挣脱的压力磁场。
章华在笑，笑意不达眼底。
“章导儿。”
钟鸣还是走到章华面前打了招呼。
章华下巴轻点一下，算是回应。她说，“你出去等我，一会儿一起吃个午饭。”
“我想回去睡觉。”钟鸣拒绝。
“吃完饭回学校，帮我找一些文献资料。”
“……”
章华说完，对站在一边等她的郁临礼貌一笑，然后就跟着郁临做笔录去了。
钟鸣无语望天，叹了口气，蔫头耷脑地走了。
……
钟鸣出了警察局，蹲在一辆白色奔驰前面等章华，抱成一团取暖。
太阳在云层之外，阳光明亮，天空中大雪纷飞。
晴天雪。
钟鸣微微仰起脸，雪花融化在他鼻尖和睫毛上。
他想，这场大雪会将他师哥坠楼的痕迹完全掩盖，痕迹消失，经历现场的吃瓜群众也会很快就忘了“那里有个年轻人跳楼了”这回事。
但是，金盏案一定会被记住，并被一次又一次的提说。
他能预想到，明天社会新闻头版头条就是关于金盏案的，新闻上绝对会出现几个大字“爆！金盏案再起风波！”
“第四个。”
金盏案，算上这次，一共出现四次了。当然，他是指社会中人尽皆知的金盏案。
第一次，是在十年前，金盏案还叫金盏花连环杀人案，第二次，是在三年前，一个欠债的大学生杀了债主，随后自杀，时隔七年，金盏案成了金盏花死亡游戏连环自杀案，第三次，是两年前，也是闹得最大的一次，金盏花游戏者团建，十一名学生集体自焚……
十年前的金盏案他记不清了，当时他是个小孩子，看动画片不看新闻，家长怎么可能跟他讲这种事。三年前的金盏案，他看了新闻。两年前的金盏案他听常长夏说了许多。半年多前的那起金盏案，他在现场。
到今天，他师哥这起，他成了局内人。
钟鸣说不清自己现在什么心情，脑子里乱乱的。
他尝试放空自己，百无聊赖地等着章华。
好在章华没让他等太久，大概半小时左右，章华就被郁临亲自送出来了。郁临还隔着一段距离往他这边看了一眼，朝他挥挥手，做了个打电话的动作。
章华解锁奔驰坐进驾驶位，从脸上看不出她有什么情绪。钟鸣没有回应郁临，跟着章华坐进车里。
章华：“中午你想吃什么？我请客。”
钟鸣沉默。
章华该说的是这个吗？她不应该先问他关于程路师哥的事儿吗？她难道不是因为程路师哥才来的警局？
“章导儿。程路师哥他……”
钟鸣想问，章华知不知道程路师哥……的事。
“我知道。我就是因为他来的。”
章华把手包放在副驾驶位的正中央，眼尾余光扫到车里七只黑色猫咪的陶瓷小摆件上，其中一只的位置偏了几毫米，她把它反反复复仔细调正，直到七只黑色小猫在同一水平线上并且间距相等，她才满意。
强迫症。
钟鸣见怪不怪。
“那……”
钟鸣就想问问章华，她既然知道，怎么还一脸若无其事的，还能吃的进去饭？
他对章华的态度有些不忿。
“你想吃什么？”章华又问一遍，摆明是现在不想谈论关于程路的事。
“我不饿。”钟鸣赌气地回答。
章华：“中餐吧。烤肉？”
钟鸣：“我不吃！”
章华：“那就定烤肉了。我带你去一家我很喜欢的店。”
钟鸣：“不去！”
章华：“别跟我耍小孩子脾气。”
钟鸣：“……”
……
警察局，郁临办公室。
烟雾缭绕中，郁临站在窗前叼着烟，看着窗外楼下的章华和钟鸣，一张脸模糊在烟雾里，表情耐人寻味。
“老大，你……咳咳咳，咳咳咳……你找我？”
郁临的小徒弟推门进来，被一股刺鼻的烟草味呛得直咳嗽。
郁临没回头，仍然看着楼下的一对师生，“你准备一下，跟我去程路家。”
“程路……家？”
“他的导师给了我地址。”
“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