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唐昭月送回别院后,晏璟坐着马车匆匆回到了宫里。
最近太后身子不太好,他父亲定国公与母亲江氏主动在宫里侍奉太后。
晏璟先去看了看太后,自上回替仁惠帝稳住局势以后,太后大约也是受了惊吓,身子就一直不大好,最近更是急转直下,连床榻也起不来了。
从太后屋子里出来,他又去了勤政殿,此时虽已是亥时三刻,但仁惠帝依旧在勤勤恳恳地批改奏折。
晏璟踏入殿内,一眼便看见仁惠帝端坐在案前,神情专注而严肃,他皱了皱眉头,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陛下,臣已经将事情的真相全部都弄清楚了!”晏璟走上前行礼,轻声说道。
仁惠帝闻言,手中的笔顿了顿,随即放下,抬头看向晏璟,眼中闪烁着期待与紧张:“你……说说看!”
“陛下,臣亲耳听见魏氏承认,当初是因为意外落胎,怕失了陛下的宠爱,才听信刘炽的谗言,将同日分娩的瑞国公夫人之子抱入宫中抚养,那孩儿便是凌霜公主!”晏璟低声道。
“什么?”仁惠帝揉了揉额角,一脸震惊的模样,他沉默了许久才缓缓开口:“如此说来,朕最宠爱的公主竟然不是朕的亲生孩子?可是……魏氏她怎么敢……做出这样胆大妄为的事情来?”
晏璟点点头,沉声道:“这件事情千真万确,臣已经查证过,甚至在刘炽的府邸中还找到了那对龙凤胎刚出生时戴过的虎头帽,臣也找南宫夫人核对过了。”
仁惠帝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仿佛在努力平复自己内心的震惊和愤怒,他叹气道:“魏氏她……她真是糊涂啊!她这么做,不仅害了凌霜,也害了朕和瑞国公府啊!”
晏璟不禁默然,他抬头看向仁惠帝,沉声道:“陛下,现在最重要的是如何处理这件事情。”
仁惠帝却看着他,目光显得晦暗不明:“那你认为,朕该怎么做?”
晏璟微微抬头,与仁惠帝的目光交汇,他深吸一口气,沉声道:“陛下,魏氏所作所为,皆不能公之于众,以免玷污皇室之名。臣以为,关于凌霜公主之事……或许就此画上句号,才是明智之选。”
仁惠帝似松了口气,他微微颔首,眼中闪过一丝赞赏之意:“朕亦有此意。然而,魏氏残害皇子,罪不容赦。朕决定剥夺她的皇后之位,打入冷宫,此生不得再踏足外界。”
"臣遵旨!"晏璟低头恭敬地施礼,随后退出了勤政殿,只留下仁惠帝独自一人坐在大殿之中。
他一直呆呆坐着,过了许久,才轻声唤道:“赵淮!”
“奴才在!”赵淮忙从柱子后面的阴影处转了出来。
“咱们去趟冷宫!”仁惠帝站起身。
“这……”赵淮面露难色,小心翼翼地劝他:“陛下,夜色已深,冷宫荒凉阴冷,恐怕对您的龙体不利。”
“无妨!”仁惠帝声音冷淡,不等赵淮再多说什么,便起身朝殿外走去。
“哎呦!陛下您别急,先穿上披风,仔细着凉。”赵淮慌忙从架子上扯下披风,又叫上两个提着灯笼的小太监,匆匆去追仁惠帝了。
一行人走进冷宫,仁惠帝顿时感觉一阵阴风扑面而来,不由打了个寒战,忙伸手紧了紧披风领口。
赵淮见状,不由无奈地摇了摇头。
夜色愈发深沉了,皎洁的月光也被厚厚的云层遮盖住了,天地间陷入一片黑暗,唯有孤零零的两盏灯笼散发出的微弱光芒,为这寂静的宫殿带来些许光明。
仁惠帝走在青石板路上,脚步声在空旷的宫殿里回响,显得格外凄凉。
终于走到了魏皇后住的屋子前,赵淮上前敲了敲门,低声道:“魏氏,陛下来看你了!”
说完,便将门推开。
一阵冷风扑面而来,夹杂着潮湿和腐朽的气息。
有个小太监忙进屋将油灯点着,仁惠帝跨过门槛走进屋内,只见魏皇后正披头散发地坐在床榻上,她身形消瘦,面色憔悴不堪。
魏皇后抬头看到仁惠帝,眼中闪过一丝惊恐,但随即又恢复了平静。
“你……来了。”她轻轻开口,声音沙哑,像是很久没有说过话了。
仁惠帝凝视着她,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朕来看你,”仁惠帝声音低沉,“你……可曾后悔过?”
魏皇后微微一愣,眼中闪过一丝嘲讽:“后悔?臣妾早就后悔了,悔得肠子都青了,可是又能有什么法子呢?再回不去了……”
仁惠帝心中一动,忍不住想起从前,他往前走了几步,深深地看着魏皇后,沉声道:“你疯了吗?为什么要做那些事情呢?”
魏皇后脸色一变,眼中闪过一丝愤怒和不甘,她猛地抬起头,目光直刺向仁惠帝,疯狂地大笑起来:“哈哈!我为什么要做那些事情?你是说将瑞国公女儿偷偷抱进宫里的事情还是我养面首的事情?你说我疯了,你说得对!我是疯了!我为了爱你,不惜一切代价,却落得如此下场,我真是自作孽不可活!哈哈哈!”
赵淮见她状若疯狂的样子,忙走上前想要护在仁惠帝身前,却被他抬手制止:“你们先出去吧!”
赵淮犹豫着不肯出去,仁惠帝见状,眉头微皱,语气中带着几分不悦:“赵淮,朕的话,你也敢不听吗?”
赵淮没办法,只好带着两名小太监,硬着头皮走出了殿门。
仁惠帝摇了摇头,低声道:“魏氏,朕承认,当初娶你,确实是因为你父亲手中的兵权。但这些年,你所作所为,无一不是在玷污皇室的名声,你口口声声说爱朕,却为了个人的欲望,残害朕的亲生骨肉。这样的爱,朕真的承受不起!”
魏皇后痛苦地闭上了眼睛,脑海中浮现出与仁惠帝初次相遇的场景。
那时的她,年仅十四岁,豆蔻年华,如同初绽的花朵,而他,是一个尚未满十八岁的少年,玉树临风,宛如春风拂面的暖阳。
泪水从她的脸颊上滑落,她紧紧地咬着下唇,试图抑制住内心的痛苦。她知道,无论她多么不愿意,现实都无法改变。她与仁惠帝之间的距离已经越来越远,再也无法回到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