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回家时，客厅里正热闹，隐隐有小孩牙牙学语的动静。
走到客厅，果然，是秦陌家的小家伙正在跟老头子“啰嗦”，旁边一堆奇奇怪怪的小机器人。
秦陌不在，但满甜在。
她生了小非凡以后，状态很不错，依旧是对谁都笑嘻嘻的，我很喜欢她。
见到我，她凑上来八卦。
“二姐，听说大哥谈恋爱了？“
要不怎么说我喜欢她呢，真是合我脾性。
我拉住她，到一旁去交流信息。
说起来，秦阳都快四十了，到今天才有恋爱，也挺让老头糟心的。
当然，不仅是秦阳，我们姊妹几个，除了秦陌在正常的年纪里恋爱结婚生子，其他人都晚婚，偶尔有恋爱，却很难走进婚姻。
究其原因，还是上一辈太造孽。
上个月，家里还发生一件大事，老爷子又离婚了。
我那位小妈带着七八亿的财产，美滋滋地离了场。
满甜悄悄说：“我听到爸给妈打电话了。”
她口中的妈，自然是Vicky。
我翻了个大白眼，“他一个糟老头子，还想着人家呢，别做梦了。”
满甜笑得不行。
她说着，话题又扯到秦随。
“三哥下午回来，跟爸爸吵了一架。”
我知道，她是好心，看在我跟秦随是一个妈生的份儿上，提醒我去劝秦随。
有什么用呢，秦随那个蠢蛋，干啥啥不行，从小到大，就知道跟秦陌别苗头。他是看秦陌现在事业风生水起，家庭幸福美满，所以眼红，又觉得老爷子偏心，就每回回家都跟老爷子呛声。
我理智上理解秦随，感情上……也偏心秦陌。
说实话，就秦陌那小鬼，谁见谁爱。
哎。
我先给秦随说声对不起吧，毕竟我跟他一个亲妈，人道主义安慰还是要走的。
爸爸一生中有多少女人、多少孩子，说实话，谁也不敢打包票。
进了家门的，是我们六个。
大哥大姐是第一任阿姨生的，属于联姻。
我跟秦随的妈是爸爸的第二任，也是利益联姻。
最后那一位就不提了，没什么可说的。
只有Vicky，秦陌的妈妈，是跟爸爸真心相爱，然后进了婚姻殿堂。
她进秦家时，我还小，根本不记事。
母亲早就有了新的生活，爷爷奶奶只喜欢大哥大姐，秦随被外婆外婆养着，只有我，是阿姨带着。
自我有记忆，我妈妈就是Vicky。
她很疼爱我，疼到我懂事了，有人跟我说，她不是我妈妈，我压根儿不信。
我比秦陌大四岁，秦陌出生时，正是爸爸和Vicky情深意重的时候。
经历千帆，终于拼下一片事业，和心爱的人生下一个孩子，那当然是爱得跟眼珠子一样。别的孩子，也就全都靠边站了。
那时候，全家的小孩除了我，大概没一个不讨厌秦陌的。
秦陌会成为团宠，全靠本事。
他生下来就圆滚滚的，是个大胖小子。
几年后，顺理成章养成了小胖墩儿。
这个胖墩儿还不笨，是个天才的心机小胖。
论学东西，家里没人比他学得快。
在爱里长大的孩子，大概都是自信的，阳光的，正直的。
秦陌很聪明，但却从不耍坏心眼儿。哦，对了，他从小就很傲娇，是个傲娇小胖。
家里面，我跟他关系最好。
起初那几年，上面的哥哥姐姐们，明显都不对付，而且也有点冷待秦陌。
秦陌不在乎，遇到哥哥姐姐，都是很随便地叫一叫，完成任务了，就圆润离开。
我常觉得，大哥他们对他是束手无策的那种无奈，想找他麻烦都无从下手。
我们关系的转变，是在那年暑假。
爸妈有事，大姐刚好回家，硬着头皮接下了关照我们的任务。
当时，秦陌六岁，我十岁。
晚间，大姐要去学校取东西，我非要跟着去。秦陌不想去，但我非得带着他，因为我觉得他可能是想去，但是不好意思说。
没法子，大姐只能把我们打包带走。
进学校时，校内人很少。
经过车棚那边的巷子，竟然有人打架。
我一眼认出，被围攻的人是二哥！
虽然我们不太亲热，但毕竟是一家人啊。
大姐慌了，让我跟秦陌躲好，她去叫大哥帮忙。
二哥挺能打的，被围攻也没落下风。
我们躲在角落里，屏气凝神地看。
不知何时，有个龟孙从旁边拿了砖头，直奔二哥而去。
我都吓傻了。
说时迟那时快，一个圆滚的小炮弹从我身边飞出去，直接撞上了拎砖头的少年。
要不说，肉多能扛呢。
秦陌……他真牛逼。
可惜，他还是个小萝卜头。
哎。
场面一度无法控制，我只能哭而已。
反正后来大哥下来了，带着他的文弱书生朋友。
嗯，并没帮上什么忙。
还得是二哥，几下狠踹，摆平全场。
那天，是我们几个第一次聚在一起。
哦，除了秦随，那家伙总能错过重要剧情。
二哥嘴角有点伤，大哥的眼镜被打飞了，秦陌……流鼻血了。
围攻二哥的少年们被打怕了，矢口否认他们趁乱揍过秦陌。
但秦陌就是流鼻血了啊。
后来我才想起来，他是出门前吃多了桂圆，上火了。
不过，当时我是哭得很认真的，仿佛秦陌要死了。
“陌宝，你流鼻血了！”
秦陌胖手一抹鼻子，那鼻血糊了半张脸，他昂着脑袋道：“哭什么，男子汉流点血怎么了？”
我们：“……”
大姐急得团团转，“怎么办啊，晚上爸爸回来，看到秦陌受伤了，我们肯定得挨骂。”
我不喜欢大姐，她只担心被骂，都不给陌宝擦一擦鼻血。
幸好，秦陌的鼻血在回家前止住了。
而且，他也没告诉爸爸妈妈，大姐担心的事根本没发生。
自打那天以后，我就觉得大哥、二哥明显对秦陌不一样了。
大哥去国外玩儿，带回来一套限量版的卡片，悄悄给了秦陌。
二哥几个月才回一次家，却给秦陌带了外面的垃圾食品——炸串。
秦随看到了那套卡片，哭着嚷着说大哥偏心，要爸爸主持公道。
秦陌嫌他烦，当场分了他一半。
秦随不乐意，非说另一半更好，要跟秦陌换。
秦陌不想分给他了，把他那一半又给抢了回去。
于是秦随哭得更厉害，明明他比秦陌大了五岁。
哎。
我都有点替他的智商捉急。
秦陌十岁之前，整个秦家气氛都很好。
有Vicky在，爸爸的脾气都稳定不少。就连大哥大姐，也慢慢接受了Vicky。
但好景不长，爸爸那个性子，可能就不适合结婚。
Vicky是个有力量的女性，婚姻出了问题，她根本不会忍。
他们长达十年的婚姻，终于走到了尽头。
Vicky不仅要带秦陌走，还要带我走。
“陌宝是我生的，小郁是我带大的，我都要！”
我是想跟她走的，她就是我妈妈，但外婆那边跟我说，她是有所图，就是想争家产，让我别上当，我又不是没妈妈。
呵，我妈妈？我妈妈几年都不来看我一次，就是过来看我，也是说Vicky的坏话，让我防着陌宝，多帮秦随。
拉倒吧。
就秦随那脑子，谁帮都没用。
Vicky的离婚案闹了很久，她该争的，都一份不让。
可惜，怎么可能争得过爸爸，更何况，爷爷奶奶都很喜欢秦陌，是绝对舍不得秦陌跟她走的。
要么要钱，要么要孩子，二选一。
Vicky不要钱，她要我和秦陌。
“小郁你就别想了，又不是你生的！”奶奶说。
Vicky没法子，只能退而求其次，只要秦陌。
秦陌那会儿就挺早熟，他拍拍胸脯，对Vicky说：“别要我，要钱，等我长大了，我会去找你的！”
爸爸听到这话，差点没气死。
他其实不太想离，还想靠秦陌绑住Vicky呢，谁想到啊，秦陌先捅他一刀。
婚，终究还是离了。
Vicky去了美国，秦陌跟我“相依为命”，当然，只有我拿的是苦情剧本，那小鬼不知道哪里来的动力，好像一点都不难过。
他努力吃饭，努力学习，还总往爷爷奶奶那儿去，嘴甜地骗来一笔又一笔零花钱，然后全都存进那个超大的存钱罐。
那是将近二十年前啊，他几个月就能攒下几十万。
这笔钱，他一笔不动，还不知从哪里找回一个“经理”，定期上门，帮他把钱都打到美国去，给Vicky花。
Vicky很忙，但经常回来，每次回来，都给我们带好多礼物，其中就有超大的娃娃和机器人。
秦陌的房间里，很快就满地娃娃了。
一到暑假，他就麻溜整理行李箱，飞去美国找妈妈。
我去不了，我会被外婆接走，上很多很多的才艺课。
不止我，哥哥姐姐们也差不多。
只有秦陌，他潇洒地去，欢快地回，常能带回一车的礼物，还有……一身的膘。
爸爸没过多久就想跟Vicky复婚了，秦陌很不客气地泼他冷水。
“你别烦妈妈了，她过得挺好！都谈恋爱了！”
爸爸气得要揍他。
他欠揍地把脸送过去，“你打吧。”
等你打完，我就去找妈妈。
他那架势，颇有种哪吒“剔骨还父”的意思，打完了，咱俩感情也就到这儿了。
爸爸哪能打啊，真打了，这小子绝对干得出离家出走的事儿。
Vicky走了，我们姊妹间好像一下子平等了，都成了单亲家庭的孩子。
但其实，也有不同。
汪奶奶做了蛋糕，爸爸亲自切，一共八块，一人一块，还剩两块。
秦陌爱吃，也吃得快，很快就能吃第二块。
最后一块，恐怕也得落他嘴里。
秦随不服，没吃完自己的，就想先把最后一块拿回来占着。
“你吃得完吗？”大哥问他。
“我吃得完！”他梗着脖子说。
二哥：“你盘子里那块才缺了个角。”
秦随：“……”
真是的。
他根本就不爱吃蛋糕，争个锤子劲儿，无语。
最后一块，还是被秦陌吃了。
这个小胖子，战斗力太强。
秦随郁闷，不想说话。
饭后，我下楼时，听到爸爸跟汪奶奶说：“秦陌爱吃草莓蛋糕，过两天再给他做一次，明天别做，他最近又胖了。”
汪奶奶：“小孩子嘛，早晚会瘦的。”
他们说着话，结束时，爸爸说了句：“也问问秦随爱吃什么，专门给他做点。”
“好，我会问的。”
这就是差距。
爸爸很想一碗水端平，奈何他的心不允许。
他会让汪奶奶为我们每个人做爱吃的，但他只会记得秦陌爱吃草莓蛋糕。
秦陌真的变瘦，是从初中开始的。
那天我回家，他滑着滑板从我身边经过，微风吹起，掀动少年白色衬衫的下摆。我看着小鬼的后背，这才注意到，他不知不觉间，变得又高又瘦。
完蛋。
秦随又得眼红。
啧。
后来，时间就好像开了倍速。
一眨眼，楼下又有一个小胖墩儿了。
那是秦陌的儿子。
小非凡。
我从回忆中抽出神，对满甜道：“爸爸现在是什么都不干，除了骚扰Vicky，就是盯着小非凡了。”
满甜笑笑，“隔代亲嘛。”
其实也不是。
主要是，小家伙太像秦陌到时候了。
外面传来动静，是秦陌回来了。
他事业有成，有家有室，还是很幼稚，还跟儿子抢小蛋糕呢。
我走下楼，嘲笑他：“你儿子的零食恐怕都让你吃了。”
他竟然没反驳我，拿出蛋糕，递给我一块。
嗯？
我有点惊喜，伸手过去。
刚要拿到的时候，他手一收，丢进了自己嘴里，然后抱起孩子，抬着下巴从我面前走过。
我：？？？
楼上，满甜笑出声。
我：“……”
这臭小鬼！当了爹也还是臭小鬼！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