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从帅帐离去后,拓跋猗卢三人便回到了降军所处的营帐,准备开始着手整编事宜。
但在此之前,他们还要先将兵权结构落实下来。
毕竟再怎么说。
这可是三万胡人。
因此,拓跋猗卢大手一挥,头一次在丘力居二人面前彰显出了自己那西鲜卑少子的风范,将育延在内一众降将尽数召集了过来。
“皇子殿下,将统领这支大军的职位,交给了在下...”
只是开口的第一句话,便让育延等降将头目为之一惊。
似是丘力居与弥加倒还好说。
他们二人早就看出了刘协对拓跋猗卢另眼相看,十分欣赏。
但育延他们,可就不一样了。
要知道大家伙现在都是降将,论出身,鲜卑与杂胡又有什么区别?
能在汉军这里保全一条性命已是不错。
可他们怎么也想不到。
汉人竟愿意如此大方地将统兵之权放心交给他们,并且,还是一股脑的三万人?
“育延将军,接下来,就麻烦您来担任在下的副将。”一边说着,拓跋猗卢抱拳作揖。
闻言,育延张了张嘴,心中只感觉又惊又喜,片刻后,他面色严肃,郑重地单膝跪在地面,面朝对方微微低头,手指轻轻掠过额角,沉声道。
“不敢当少子如此礼遇。”
“....”
这个动作?
丘力居几人瞧见育延这般举动后,不由得一愣。
纵然在场不乏各个族群的将领头目,但这般动作对他们而言,可谓是再清楚不过。
草原上。
唯有以天神作为背书,向某人宣誓效忠时,才会做出这般礼数!
接下来,只要拓跋猗卢伸出指尖在育延的额角轻点三下,此礼便算是彻底落成。
而从此之后,这二人就不仅仅只是官职身份上的区别,而是主人与奴仆的关联。
哪怕被汉化多年,但当今绝大部分草原人对以天神背书的宣誓之礼还是看得极重的。
尤其是对于鲜卑三部而言,此誓更为严重。
简而言之。
一旦契约正式达成,就算是拓跋猗卢让育延自刎当场,他也不得不这么做。
丘力居几人心中思绪未断,下一秒,拓跋猗卢已是伸出食指于对方额头轻触了三下,随即,他面露喜色地摊开双掌将对方搀扶了起来。
“多谢少子。”
育延缓缓呼出一口浊气,旋即侧着身子用眼神瞥向身后几人,冷冷道:“两位,你们还在等什么?”
话音只是刚落,便见众多降将中走出了两人,他们先是望向育延,随即学着前者方才的礼数,再度向拓跋猗卢宣誓效忠。
“高句丽人,明临达夫,叩见吾主。”
“乞伏部人,乞伏纥干,叩见少子。”
见状,拓跋猗卢面色不改,但却心中大喜,待得平缓了心神后,挤出一抹笑容赶忙上前逐一将礼数落成。
“两位快快请起。”
“日后咱们可是同僚,无需再以少子、鲜卑称呼来唤我。”
“....”
三两息沉默后,育延率先回过神来,当众抱拳,朗声道:“谨遵将军吩咐。”
看着这一幕场景的上演,此处其他降将所思不一。
有的人为这桩效忠大礼感到惊诧,有的人,则是暗暗攥紧了拳头,恨自己未能抓住机会。
不用想也知道,眨眼间摇身一变从区区一介降将变成此地三万胡人统帅的拓跋猗卢,定然是抱紧了汉人皇子的大腿。
眼瞅着日后他们可都是要在汉人眼皮子底下做事,能提前寻个靠谱的主子,岂不是妙哉?
于是乎,众多降将纷纷向拓跋猗卢表达了效忠之意。
只不过,他们当中不少人,还是没能硬下心神去做出那什么以天神背书的誓言。
唯独丘力居与弥加二人默不作声,选择了站在一旁冷眼旁观。
【这厮,是要拉起属于自己的班底势力吗?】
丘力居顿时心生不快,毕竟按理来说他们三人可都是在同一时间选择向刘协效忠的,因此,什么从属关系,鲜卑杂胡之间的鄙视链,早就不复存在了。
若不是因为蹋顿一事,从而导致了汉人对自己心生怀疑。
现在站在那里接受众人效忠的,应该是自己丘力居才对!
还有这个育延...
奶奶的。
明明是西鲜卑头人曾经圈养的一条猎犬罢了。
现在却改换门庭的如此熟练,引导着一众降将加入了拓跋猗卢的阵营。
而这也就意味着,保不齐日后他丘力居如果与拓跋猗卢产生了间隙,眼前这些选择拉帮结派的家伙会毫不犹豫地向他落井下石。
...
片刻后。
拓跋猗卢不慌不忙地将一众降将接连扶起并寒暄客套了许久,在这期间,他不动声色地小心观察着丘力居二人,见他们依旧不为之所动,反而脸上露出了几分不快之色,只道是一阵不屑。
弥加倒是还好说。
对方先前出身也并不差,与自己相交多年,骤然让对方选择效忠,也着实是说不过去。
但丘力居?
一个徒有野心的乌桓狗奴,自己早就看他不顺眼很久了。
经过简短的寒暄客套过后,拓跋猗卢当即开始提拔起了麾下这些将领。
不过他也晓得礼数规矩,所以从始至终也未曾做出任何逾越的举动。
像是汉人的什么两千石,一千石,亦或者六百石这些品轶,他以后有的是时间慢慢琢磨。
但眼下,还是暂且用千人将这个名头来分设各军比较稳妥。
似是自己与丘力居、弥加等人亦是如此。
粗略定下了职位名称后,拓跋猗卢便开始了分派兵权,因为丘力居二人身份特殊,按照某种角度来算,与自己尚属平级,所以他也就索性给予了这二人各自五千兵权,权当打发。
而至于剩下的两万人。
自己单领一万四,交由育延、明临达夫、乞伏纥干分掌两千,至于其他千人将....
表明立场的,塞至自己麾下。
反之,则交由丘力居二人指派。
如此这么一番下来,纵然日后丘力居想要借此状告汉人皇子,也断然拿不住自己的把柄。
“时间紧迫,眼下我等只有半日功夫来整顿军队,明日晌午时分,皇子殿下就要亲率大军北上讨逆...在下希望诸位尽快完成手头的任务。”
一边说着,拓跋猗卢顿了顿,转而严肃道:“虽然你我皆是草原各族人士,但皇子殿下却如此器重信任我等,更承诺战后与寻常汉军一同论功行赏...这份恩典,堪称罕见。”
“如若诸位心怀不轨,有三心二意者,在下先将丑话说在前头,届时可莫要怪我拓跋猗卢不顾同泽之情。”
众将闻言连连称是,随即便陆续告辞离开了此地。
“替我盯紧他们。”
望着这些人的背影,拓跋猗卢压低了声音,向身旁育延吩咐道:“要是有什么异动,速速与我报来。”
育延轻轻颌首,旋即朝明临答夫他们使了一个眼色,二人顿时心领神会,小心翼翼地跟在这群降将身后。
而待得此地人已走光后,育延皱起眉头,小声提醒道:“丘力居那狗奴,方才面色可是不太好...要紧吗?”
“哼。”
拓跋猗卢不屑地冷笑一声,淡淡道:“自打归降皇子殿下,那狗奴便愈发嚣张了起来,还真把自己当成个什么人物了...左右一个卑贱小人而已。”
说着,他双眸微眯,继续道:“像是今日这事,那厮定会寻个时机捅给殿下。”
一听这话,育延不免心生担忧:“那...汉人皇子?”
“无妨。”拓跋猗卢摇摇头,正色道:“殿下的脾性与柯比能远远不同,他只在乎我等是否忠心,些许小人之言,影响不了什么。”
“且看着吧,只需你我在殿下身边尽心尽力地当上一条护主猎犬...或许在这日后。”
“汉家,未尝不能有咱们的一处容身之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