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不知过了多久,育延忽地感到身后貌似有人在拍自己的肩膀。
回过头来一瞧,这才赫然发现,拓跋猗卢竟不知什么时候已是带着几名亲卫赶了过来。
“怎么回事?”
拓跋猗卢诧异地望着对方,好奇道:“看着魂不守舍的,撞鬼了不成?”
“不是...”育延长长舒出一口浊气,回答道:“方才,皇子殿下来巡视...”
“哦?”拓跋猗卢愣了愣,旋即眉头一挑,轻笑了几声:“感觉怎么样?”
只见育延琢磨了一阵,几息后,苦笑道:“感觉比大汗...不,比柯比能要和善、好说话得多,虽然仅仅相处了一小段时间....但,挺舒服的。”
和善?
拓跋猗卢面色古怪地瞧着对方。
这家伙还真是没见过当初刘协是怎么逼降自己以及丘力居几人的,那架势,彼时但凡说错一个字,迎接他们的结局就只有死路一条。
不过现在仔细想想,寻常时候的刘协,倒确实挺和善的。
原先自己认为对方身为皇室贵胄,理应是那般目中无人,嚣张跋扈的姿态才是。
事实证明。
嚣张跋扈?
确实有一些,毕竟当初那般杀伐果断的做法,拓跋猗卢只感觉终生难忘。
但相较于那些所谓的贵胄们,刘协简直就是个...大好人。
将杂七杂八的记忆碎片暂且丢到一旁后,拓跋猗卢顿了顿,话锋一转问道:“对于整顿事宜,殿下可有什么吩咐?”
育延点点头,旋即脸色变得有些古怪,低声道:“殿下让咱们起个名字...立个番号出来,说老是以降军降军的称呼,总归有些不太合适。”
哈?
闻言,拓跋猗卢一愣,刚想在人群中寻找刘协等人的身影,然而一眼望去,对方却早已不见了踪影。
“唔,少子,这...有必要吗?”
“当然有。”
拓跋猗卢瞥了一眼育延,耸耸肩,唏嘘道:“事实上,此举要比整顿军队要紧得多...你想想,咱们唯有取出一个新的名号,才能让兄弟们渐渐忘记曾经的往事,久而久之,由内到外成为一名真正的汉人。”
说着,拓跋猗卢咂咂嘴,忍不住感慨道:“别看咱们这位殿下年纪轻,但实际上,他的心思远远不是你我能琢磨透的。”
“有道理。”
育延信服地点点头,随即微微皱眉,有些苦恼:“那咱们,取个什么名字比较好呢?”
只见拓跋猗卢驻足于原地,目视着前方那上万胡人,认真思虑了起来。
片刻后,他双眸一亮,心中顿时有了主意,遂咬紧牙关,一字一句郑重道:“虎贲铁骑!”
啊?
虎贲....铁骑?
闻言,育延面色微变。
虽说他不是汉人,但汉室虎贲军的名号天下间谁人不知,谁人不晓?
哪怕只有一字之差,但这马屁拍得...未免也太明显了吧?
似乎是注意到了育延的神情转变,拓跋猗卢摆摆手,正色道:“眼下我等需要考虑的,是如何获取殿下的信任,以使得咱们日后在汉家能安稳立足。”
育延想了想,重重地点点头。
“那就如此!”
于是乎,当天夜幕降临之前,拓跋猗卢他们紧赶慢赶,也总算是将新军的整顿事宜彻底搞定。
同时,他们也将虎贲铁骑这个番号递交给了刘协。
“唔...”
瞧着这番号,饶是平日里不苟言笑的荀彧,此刻也是面露诧异,对此感到百般意外。
足足乐呵了十几息后,他这才掩下嘴角笑意,轻声道:“好一个虎贲铁骑...如此看来,殿下还真是找了个稍微靠谱的人选。”
“马屁拍得确实不错。”
“就是不晓得,曹仆射知道了这事,会是一个什么表情。”
一旁,戏志才笑着打趣道。
毕竟再怎么说,曹仁除去现有军职以外,可还另挂着一个虎贲左仆射的闲职。
更要命的是,虎贲禁军中,本身就有一支骑兵存在。
一字之差的番号哟。
啧啧啧...
光是想想,戏志才就忍不住心中的笑意。
“罢了罢了。”
刘协揉了揉额角,无力地翻了个白眼,道:“既然眼下诸事已定,那便知会一声沮大人,让他将缴获而来的肉食酒水都拿出来,使大军饱餐一顿。”
“下官领命。”
戏志才轻轻颌首,抱了抱拳便连忙退出了帅帐。
待等次日午后,两军合并。
除了赶去右北平解救公孙瓒的五千典军营外,万余汉军,三万虎贲铁骑,正式引军北上,越过卢龙塞,朝着塞外边境而去。
此刻。
刘协名义上所掌大军的数量,已达四万之数。
而约莫就在同一时间。
与之相隔数百里的雁门郡内。
因为接连战事导致疲惫不堪的丁原卸下浑身甲胄,将自己半截身子尽数靠在了椅背上。
“义父。”
门外,时任军司马的吕布眉头紧锁,那张俊美非凡的面孔因战火熏陶早已沾染了大片血污。
瞧见丁原如此疲惫,他垂下头,沉默了片刻,无奈道:“董刺史来信...眼下时节入冬,护送粮草的队伍出了意外,可能...还要半个月才能将粮草送来。”
“...”
闻言,丁原睁开双眸,不由得握紧了双拳,压下内心火气,声音沙哑道:“都是屁话!”
“入冬?”
“是下了暴雪...还是山崩海啸了不成?那个董蛮子,尽会找借口!”
一边说着,因为气急攻心,丁原臂膀的箭伤再度有了开裂的迹象,他倒吸一口冷气,怒骂道:“若不是因为那厮贻误了战机,卢将军...又怎会选择孤军深入。”
“咳...咳咳。”
见状,吕布赶忙上前搀住对方,满是担忧地劝道:“义父,您的身体....”
“老夫无碍,不过是又受了些风寒,休养一晚便好。”
“....”
“事情如果真像您说的这般,那董刺史他又为何要故意延缓送粮的期限呢?这对他...能有什么好处?”
“呵...”
丁原深深地望了一眼这位义子,冷笑着讽刺道:“还能为何?董蛮子无非是想要贪图此间军功,让我等,葬身在那些匈奴人的铁蹄之下。”
说罢,丁原咬紧牙关,抬起头示意吕布将自己臂膀的伤口重新缝合。
在这期间,他额头微微冒出几许细汗,鬓角的几缕白发也逐渐被汗水打湿,贴附在耳边。
“奉先我儿,为父打算今夜亲自操兵夜袭关外匈奴营寨,以此缓解大军压境之急。”
听着耳旁丁原那气若悬丝的声音,吕布脸色一白,刚要张嘴说些什么,却见前者抬起手狠狠按在了他的肩膀。
“雁门太守...是董蛮子的女婿,咱们信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