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晌午过后，大军再度开拔。
刘协原先以逸待劳的计划，也随之延伸开来。
老老实实呆在隆化城，固然可以有效阻断鲜卑溃军的回援。
但若是这么做，所取得的战果还不够丰厚。
没错。
自那日卢龙塞一战，刘协对草原定下的战略方针就已然不仅仅只是覆灭鲜卑大军这么简单。
正所谓一世命即万世命。
刻石燕然，封狼居胥，从来就不是说说而已。
唯有趁此机会一举将草原各族尽数铲除，亦或者收复...他方能彻底安下心来。
并且最重要的是。
公孙瓒在带来三千精骑之外，还为刘协奉上了一封口信。
那个曾在廷尉牢狱给自己一个下马威的家伙。
如今就在草原。
虽然不清楚对方为什么要刻意留下口信...但这家伙的存在，无疑是现在最不安分的因素。
好在典军营及时回归，哪怕从蓟城汉军抽出五千留守隆化，不算上被丘力居、弥加带走的一万骑兵，刘协现如今手头可供他驱使的兵力仍有三万余人。
在拓跋猗卢统率下，两万虎贲骑一分为二，由他亲率万骑作为此战先锋，急行北上。
而育延则代为执掌剩下万骑，与汉军主力随行，负责监管四周敌情。
不得不说。
手头宽裕了之后，刘协的心情也不免好了不少。
真是不敢想象，当初柯比能那孙子统率二十万大军南下之时，是何等的意气风发。
想到这里，倒有些讽刺。
不过短短几个月的功夫，汉胡双方的攻防之势竟是整个调转了过来。
“殿下。”
“前军只需再越过那条河畔，差不多便要进入中部鲜卑的势力范围了。”
此番，育延并未选择亲率大军，而是紧紧跟在刘协身旁，时不时为对方讲述一些草原实况。
毕竟草原不比汉土，百里范围内能寻得一处城池已是难得，大多族群部落时至今日依旧过着放牧搭帐的生活。
外加对汉军来说，面对此等大雪封路的情况，若没有当地胡人充当向导，难免会走上不少冤枉路，甚至于，彻底在这片被冰雪覆盖的草原上迷失了方向。
“话说你们鲜卑，有必要分得这么细吗？什么东部、中部、西部的，说到底不都是鲜卑人吗？”
“还是说，你们排外啊？”
刘协朝逐渐快要冻僵的手掌吹了一口热气，又使劲搓了搓双手，这才握住那冰冷的缰绳。
哪怕到了今日，天空仍旧降着鹅毛大雪，似这般恶劣天气本是不利于行军的，但是没办法，若不能趁柯比能率鲜卑大军赶回来之前完成计划，待等草原军队卷土重来，到时候，汉军的攻伐之事将会变得异常艰难。
因此，只有加快步伐，尽可能将草原各族的寻常百姓迁至隆化，再想方设法把他们从隆化转移至幽州境内，用这般掠夺人口的法子釜底抽薪，彻底斩断草原族群未来做大的可能。
“唔...殿下其实说得没错。”
育延苦笑一声，摇摇头。
“三部之分，排外之实，只是因为没有人能将草原进行整合罢了。”
“咦？”
闻言，刘协微微皱眉，脸色诧异地瞥向育延，追问道：“檀石槐不是统一了你们草原各部吗？”
“...”
“檀石槐大汗，是个英雄不假。”育延长长舒出一口浊气，意味深长地回答道：“在他的带领下，我等鲜卑得以重建王庭，以北围剿丁零人，向东击退扶余人，就连西方乌孙也被我们打得逃之夭夭....”
话说到这里，育延嘴角忍不住泛起一抹苦涩，沉默了片刻后，他再度说道：“可这也架不住后面接连几代的蠢货作祟...他们将檀石槐大汗终其一生所打下的万里疆土给陆续败了个干净，导致现在三部鲜卑分裂，草原各部谁也不服谁。”
“与那些蠢货相比，柯比能...反倒算是个不错的人选了....”
【搞半天就是一群不学无术的二世祖败光了家产呗】
刘协耸耸肩。
其实育延说得这些往事，间隔的时间甚至不到十年。
遥想自己刚来到这个世界的时候，檀石槐的威名可谓是名震四海，成了不少汉室大臣心中难以消除的一根入骨刺。
当初老爹掌握大权不久之后便纠集了四万铁骑，分三路进军，打算远征塞外。
可最后那一战的结果，却是无比惨烈。
仅战死之人便有十之七八，能成功逃脱，并回到汉室境内的，只有百人。
“殿下。”
“前方，应该就是中部鲜卑的围场了。”
在大军越过河畔途径了一段山丘后，育延伸出手指向前方提醒道。
“...”
听到这话，刘协微眯着眼仔细打量着。
虽然说大雪纷飞下，视野能见度不高，但他依稀能够瞧见，前方远处正屹立着一座造型怪异的...城池？
待得大军接近时一瞧，刘协发现这座酷似城池的玩意，不止规模远远不比隆化城，就连四周城防亦是宛若形同虚设般...
不。
说白了，这压根就没有所谓的城防可言。
围场？
顾名思义，据育延所说，此处乃鲜卑一族用以屯聚各类草原猛兽以及牛羊马匹的地方。
但自从柯比能坐上大汗之位后，这片放眼汉土近乎接近一座千人小县城的地方，已经沦为某位大将的家族领地了。
“...”
“扶罗韩那家伙族中到底有多少人？犯得着住这么大地方吗？”刘协难以置信地问道。
“此地居住的，当然不止扶罗韩族中亲眷。”育延摇摇头，掰着手指头解释道：“城内还有他们一氏的奴仆和...人料。”说着，他抬手指向远处那片被木栏围住的广阔草地。
刘协顺着对方所指的方向看了过去，脸上随之露出几许不解之色。
显然，他不明白育延的示意有什么特殊含义。
见此，育延低声道：“那里圈养的...皆是常常喂以人肉的虎豹豺狼...”
“...”
“...”
二人四目相对，刘协顿时震惊的瞪大双眸。
“你方才说的人料，难道指的就是...”
“不错。”
育延如释重负地点了点头。
“草原大多贵族喜爱各自认养一匹凶猛野兽，于每年王庭大会时当众比武...”
“也不知是从何时传下的箴言...皆说一野兽若是能以人料滋养长大，其凶悍程度将会变得难以想象。”
“正是因此，围场时刻常备近千人料。”
育延朝城垣看了几眼，发现一处墙面上插着一面面白棋，上面以歪七扭八的字体写着【汉将军拓跋】这几个字眼，见此，他略微感慨道：“看来...”
“此城已被拓跋将军拿下了。”
刘协没有说话，只是手掌一挥，率领着麾下汉军小心地接近城门。
果不其然，正如育延说的一样，四周城垣那些身穿鲜卑皮甲的士卒眼瞅着大批汉兵到来，非但没有表露出任何敌意，反而还有几名将领专门守在了城门处。
“末将虎贲骑明临达夫，叩见殿下。”
粗略望了几眼城内，见四周空荡荡，刘协皱起眉头，询问道：“拓跋猗卢人呢？”
“回殿下，拓跋将军已往腹地而去，特令末将率两千人在此驻守。”
“...”
【野心很大啊...拓跋猗卢】
刘协轻轻颌首，随即刚要开口说些什么，却忽听城内传来了一阵惨叫。
下一秒。
人声嘈杂。
育延和那明临达夫在听到这声音后不由得面色大变，因为似是这般惨叫声对于他们来说实在是太熟悉了...
就跟先前他们攻克汉室城池，主将纵容麾下士卒肆意劫掠时所产生的声音相差无几。
“...”
“子龙，子修，随本殿去看看。”刘协脸色一沉，当即引着身后亲兵朝城内驾马赶去。
从旁，育延咬了咬牙，狠狠地瞪了一眼明临达夫，旋即紧紧跟在刘协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