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一番古怪的眼神变换下，刘协婉拒了赵云的护卫，选择系着佩剑随青年来到庭院一处偏僻角落。
说是单独交流，但实际上就在此地四周，曹操已然布下了几十名弩手毫无死角地将准心瞄向了青年。
开玩笑。
鬼知道这家伙打的什么算盘，万一突然暴起引得刘协身处险境，曹操可谓是万死也难谢罪。
待得二人之间相隔三丈时，刘协率先停下脚步，颇为不耐烦地说道：“够了吧？”
“柯比能是鲜卑大汗，短时间内本殿确实动不了他，但你不一样。”
“...”青年苦笑一阵，旋即缓缓转身，略显无奈道：“某知道。”
“可某并不想为一些自作聪明的家伙背上这口黑锅。”
“呵呵。”闻得此言，刘协不屑地轻哼一声，冷冷道：“本殿还是那个问题，二十万大军，这般数量仅仅用一个立威的借口便想糊弄过去...怕是没人会愿意相信吧？“
一边说着，他上下打量着对方，补充道：“或者，你想跟本殿说...有人在故意帮你不成？”
明明刘协是以一种近乎玩笑口吻说出来的话，但短短几息后，青年脸色却是一黑，不由得攥紧了双拳，额角竟也开始微微跳动。
“虽然，某很不乐意承认。”
“不过...”青年顿了顿，眼眸一垂，压低声音说道：“想要这片天下重新回归乱世的野心家们，远远要比二殿下台面上能够看到的要多得多！”
“哦？”
刘协嗤笑几声，故作认真地点点头：“行，既然这么说，那你不妨给本殿举几个例子。”
“...”
“...”
闻言，青年沉默了片刻，静静地站在原地。
他自然听出来了刘协口中那股浓厚的嘲弄之意。
想想也是。
按照他这些年以来对汉室的所作所为，甚至包括前些月在廷尉监牢的那一档子事，哪怕刘协此刻怀恨之余将他杀了也毫不为过。
说到底。
他只是不愿意替人背上这口莫须有的黑锅。
即便如今种种证据皆将幕后黑手彻底锁定在他的身上。
“呼...”
青年长长舒出一口热气，有意地将身子挪至几名弩手的最佳视线下，随即淡淡道：“汝南袁氏、荥阳郑氏、兰陵萧氏，这三家皆是中平年间便有意与某展开交易的士族。”
说罢，青年不顾刘协逐渐古怪的神情，双手一摊，继续道：“初起兵时，渔阳郡守、都尉正值轮换，边境守备空虚，所以某打算从此处入手，与柯比能召集六万骑兵南下劫掠，行立威之事。”
听到这里，刘协皱起眉头，心中举棋不定，暗暗点了点头。
这件事他有所听闻，对方倒是没有说谎。
“然而，彼时某与柯比能率军只是刚一抵达渔阳边境...便恰巧撞见了那千余近卫的尸体，以及藏身荒野捡回一条性命的刺史刘虞。”青年徐徐道出，语气也随之变得愈发冷厉：“那厮是某的暗子没错，但他身上会携带军防图，某事先并不知情。”
说到这里，他嘴角一扯，仿佛自嘲似的轻笑了一阵。
“堂堂一州军防图...能瞬间为汉室带来覆灭之险的重器！二殿下，您觉得这般玩意对于某来说，有拒绝的理由吗？”
“...”
“汝南袁氏。”刘协深深地望了一眼青年，心中顿时生起几许猜测，他微微摇头，语气在不自觉间已是缓和了许多：“何家那个傻小子手中的金令...还有朝廷文书，都是你干的？”
“没错。”
青年轻轻颌首，全然没有任何伪装的意思：“尚书令是何家女婿，二殿下没有忘记吧？以他为由头，何家做背书，想要下发十二封不经过天子的文书...简直轻松至极。”
“为什么要告诉我？”刘协前额紧皱，似乎受到了不小的冲击：“你方才提及的这些，无论事情真假与否...应该都对你没什么好处吧？”
“好处？”
“二殿下说笑了。”青年摸了摸下巴，玩味道：“且不说这桩买卖到底收益如何，单单一个羸弱不堪的兰陵萧氏，天子收拾了十几年也没见他们一族落魄到哪去...更别提其他世家了。”
“四世三公，您动得了？”
“亦或者一个拥有当朝大将军的何家...嘿，可能就算您想动，也力不从心？”
话音落下，青年欠了欠身子，悠哉游哉地将手中柳枝陆续揉搓成碎渣。
“对某来说，这件事的由头一直都很简单。”
“天下一定会乱。”
“只不过，肉，必须要烂在锅里...”
刘协闻言，默不作声地与远处曹操对视了一眼，后者虽然听不清此间交谈的内容，但光是瞧上几息刘协眼中的凝重之色，他便立马心领神会，遂小声附在亲卫耳边。
不久之后。
在几名汉军的搀扶下，苴罗侯一瘸一拐地来到了宅院书房。
与之同行的，是数位来自虎贲骑的千人将。
显然，兴许是为了当众与旧主划清界限，使得汉军将校更加明白他们的心意，拓跋猗卢和育延默契地站定脚步，带头纷纷怒视着柯比能，那架势，好像下一秒便要悍然抽刀，指向这位他们曾经的主上。
“很好，很好...”
不可否认，在瞧见昔日麾下赫然行了背叛之事后再度出现在自己面前，这般视觉上的感受，着实让柯比能神色有些扭曲，其眼神针对屋内千人将的怨毒之色，甚至要远远超过刘协数倍。
毕竟他憎恨刘协的理由，无非就是对方在战场上击败过他罢了，因此严格来说，是柯比能自己技不如人，而至于面前这五六名所谓的虎贲骑将领？
皆是实打实背叛了他与鲜卑的孬货！
“本汗当初就应该杀了你！”
“现在看来，大汗应该不会再有这个机会了。”望着柯比能阴沉的目光，拓跋猗卢微微一笑，莫名重复道：“不会再有机会了。”
“哼！”
柯比能恶狠狠瞪了一眼这家伙，旋即瞅向折返归来的刘协二人，洋洋得意道：“怎么样？”
“小崽子，本汗没诓你吧？”
“别他妈什么黑锅都往老子身上丢！”
一边说着，他赶忙将自家先生护在身后，并以眼神示意那两名护卫上前搀住苴罗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