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等张宁再度睁开双眸时,她已身处在一间燃烧着火炉的房屋内。
“....”
缓缓起身后,她眉头一簇,开始仔细打量起了四周陈设。
这个房间算不上奢华,但也绝不普通,一眼望去,家具应有尽有,其桌案甚至还明晃晃摆放着张宁的贴身玉带和那十余根银针。
“唔。”
她手掌轻捂胸前,想要动身落蹋,可没想到却不慎牵动了伤口,疼得嘶嘶接连倒吸几口凉气。
“砰!”
屋内角落,突然传来了一阵重物摔地的声响。
见此,张宁心中一惊,下意识地探出左手摸向身后,可惜,她非但没有寻到那柄短剑,反而再度牵动了伤口,致使身子一僵,不敢轻动分毫。
而此刻,一道纤细手掌拨开了帘幕,随即,只见一位宛若碧人般的年轻女子正站在右侧角落怯生生地望向张宁,低声询问道:“要...喝水吗?”
张宁闻言抬起头打量了对方几眼,不由得惊讶于这女子堪称沉鱼落雁的美貌,一时间,竟是忘了自己刚刚想要做什么。
直至过了片刻,她这才堪堪回过神来,脸色恢复如常,语气平淡道:“谢谢。”
“啊?”拓跋月儿有些惊讶,旋即垂下头连忙转身去倒了一杯茶水,双手小心翼翼地将其好生捧着,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递到了张宁手中。
“多谢。”见这女人貌似对自己有些胆怯之意,张宁重复了一番告谢,接过茶盏轻抿了一口。
“....”
下一秒。
她皱起眉头。
“没有凉的吗?”
拓跋月儿摇摇头,小声回答道:“殿下临行前吩咐过,绝不能给你喝凉水,说那样不利于恢复伤势...”
【殿下?】
张宁似乎是想起了些什么,遂眼神古怪地瞧着拓跋月儿,忍不住问道:“你,应该不是汉人吧?”
“嗯。”拓跋月儿点点头,紧接着补充道:“婢子是鲜卑人。”
【怪哉,明明是胡人,为何却如此听他的话?】
虽然心中对此感到疑惑不已,但张宁并没有直接问出来,毕竟早在她被刘协带回来之际,便亲眼瞧见了那人数不菲的草原骑兵们发自内心地为刘协安然无恙地归来而狂呼个不停。
一介汉家小子,却能在草原族群内,拥有如此威望?
“...”张宁沉默不语,慢慢地喝着盏中茶水,待全部喝完后,她倍感舒畅地长吐了口气。
“还有吗?”
“有!我...我再去倒!”拓跋月儿慌慌张张地接过茶杯,赶忙又去接了一杯回来。
此时,张宁的渴意已缓解许多,因此,她单手接过茶盏,欠着身子好奇地主动询问道:“你,好像很怕我的样子?”
“没...没有呀!”拓跋月儿宛若拨浪鼓似的不停摇着头。
瞧对方不愿细说,张宁索性也就不再继续问下去,只是眼神淡漠,自顾自喝着茶水。
见此,拓跋月儿犹豫了好一阵子,这才迟疑地小声说道:“那个...听说你是...会法术的道人?”
张宁耸耸肩,刚想好生解释一番时,却猛然发现自己浑身的衣物俨然都被褪了下来,取而代之的,则是一件形同鲜卑胡族的女人服饰。
“...”
轻轻撩起外衣掀开褒服往里瞅了一眼,自己胸前那处剑伤也已经过了处理,重新包扎了起来。
“我原本的衣服呢?”
“被婢子拿去洗了...”拓跋月儿回答道。
听到没有被丢弃,张宁稍稍安下心来,旋即指向自己的胸口,追问道:“这个,也是你替我包扎的吗?”
“对...”拓跋月儿轻轻颌首:“婢子之前曾为家中哥哥们包扎过几次,希望您能满意。”
望着对方畏惧的样子,张宁嘴中含笑,轻声道:“多谢,我很满意。”
闻言,拓跋月儿欢喜地抿紧红唇,可能觉得这位女子并不是那么生人勿进,遂鼓起勇气好奇道:“姐姐...你为何要劫持二殿下呢?他可是个好人啊。”
【一举挫败了草原各族的二十万大军,事后反攻塞外险些打折了鲜卑一族的脊梁骨....这样一个家伙,现在被鲜卑女子称之为好人?】
尽管内心嘀咕着,但张宁当然没有选择将这句话说出口,身为太平道人,她察觉得出来,眼前这位胡人女子心灵纯净,对她没有丝毫恶意。
“刘协...能算好人吗?”
思索了两三息,张宁自嘲似的笑了笑。
即便没有亲眼见证,可在她心中,张宁压根就不觉得这位汉家皇子是什么心慈手软之辈....
那是一个与他父亲、亦或者张天师等人有着同样出色见解的典型贵族子弟。
年纪轻轻,恰好算是一层天然的伪装。
“他在哪?我是说,刘协。”张宁问道。
“殿下在书房呢,听说,好像是被什么使者召见过去的....”说到这里,拓跋月儿顿了顿,撇撇嘴嘀咕道:“殿下怎么不算好人?将自己的下榻之地都让给了你...还让婢子好好照顾。”
【这...是刘协的房间?】
张宁脸色为之动容,微微泛起几许红晕,脑海里面止不住开始回想起来自己曾依靠在那人身上时,二人交谈的过往...
“咳咳...好热啊,屋子里。”
她略显慌张地寻了个蹩脚借口岔开话题,忽然发现拓跋月儿此刻正歪着脑袋一脸好奇地盯着她,兴许是注意到了张宁脸上的红晕。
“喔。”
拓跋月儿恍然大悟,旋即指向身后释然道:“殿下怕你着凉,就吩咐四下为屋内多添了些炉子。”
“....”张宁愣了愣,直到这时她才注意到,屋子内果真暖和得如春夏一般,甚至于她仅仅只穿了一件外衣,亦未感到有丝毫寒冷。
“哎呀!”
突然,拓跋月儿一拍脑袋,苦巴巴地说道:“殿下叫婢子为姐姐煮了一碗驱寒用的姜汤,婢子差点都忘了,我这就去为你端来。”
说罢,不一会儿功夫,只见拓跋月儿小心翼翼地端来了一碗热气腾腾的姜汤,认真提醒道:“一定要趁热喝!里面好像放了不少珍贵药材,殿下说若是凉了的话,药效就不一定会很好了。”
“药汤...么?”
张宁不禁感到一阵恍惚,端过姜汤来,吹了吹热气,轻抿了一口,旋即不知为何莫名地叹了口气。
“哎?苦吗?”拓跋月儿睁大双眼有些不解。
“良药,自然是苦口的...”张宁那素来冷漠的面孔上隐约浮现出一抹苦涩,又喃喃道:“如此,药效方才最好。”
“那,要婢子给你拿来蜜水吗?”
“不...这样就够了。”张宁微微摇摇头,默不作声,慢慢地将那碗药汤尽数喝下了。
片刻后,拓跋月儿接过空碗,柔声道:“姐姐先歇息一会儿,婢子去给你再熬上一碗肉粥,医家说了,最近这几日,你只能喝粥...”
“...”
“有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