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一晃,闺阁窗前红了樱桃绿了芭蕉,董冠礼也不再是小姑娘。
十六岁的女子早到了出嫁的年龄,可董冠礼却对此毫无想法。
她仍然心心念念着她的入仕念头——堆在窗前的书越来越多,她的眼界也越来越宽广,只可惜无论她心中的那个世界多么辽阔,董冠礼也终究只是生活在四四方方的小院中的董氏小姐。
“小姐,昨日太子殿下的邀约您不去吗?”
绛容此时推开门走了进来。前几年的绛容比董冠礼还要矮上好多,这几年倒是如同毛竹窜天一般的猛长,现在几乎都可以同董冠礼平视了。
她身上的衣服是董冠礼前些日子送的,因着这姑娘身材变化太快的缘故,府中的衣裳几乎没有适合她能穿的。而董冠礼又看不惯绛容委屈的样子,便亲自从衣柜里取了一套衣服给她,让她先穿着应付才是。
绛容端着一套头面走到了梳妆台前,一看就是打算要给董冠礼穿衣打扮。
金丝花钿瞧着雅致,玉簪更是能体现出董冠礼的大气来。这头面是董家与董冠礼定制的,说是她也老大不小了,该有一套属于她自己的像样的首饰了。
“不去,”坐在窗前的董冠礼却宛若赌气一般的道,“他昨日才刚刚惹了我生气,我今日就巴巴儿的去赴约?哪儿有这样的道理啊。”
书页翻动的声音传来,董冠礼似乎是又沉浸在书中的世界里了。
绛容不由得叹了口气,看来她指定是劝不动了。董冠礼的性子她是清楚的——绝不受气,也绝不迷信或屈服于权威。莫说是太子惹了她了——就算是皇帝老儿,董冠礼今日也不会妥协。
“那我就把东西放这儿了,小姐您要是想出去了随时叫我就好,我来给您梳妆。”
没办法,这人的脾气就这样。绛容轻轻的摇了摇头,随后她便走了出去。屋内一时间鸦雀无声,竟然也落得满室静好。
等绛容走了有一炷香时间,董冠礼忽然扒着桌子东看看、西看看,确定确实没人了后她才放下书,蹑手蹑脚的走到了梳妆台前去。
正是女儿家容易动心的年纪,董冠礼又怎么可能没有个心上人。年少心动来的轰轰烈烈,仿佛是要将人卷在情潮中吞噬了去,绝不给理智留下一席之地。
可董冠礼这样铁石心肠的人能心悦谁呢?
少女情窦初开,虽不知喜欢为何物,但若只是奔赴这份出于本心的感情,对于董冠礼来说其实也没有什么难的。
当窗理云鬓,对镜贴花黄。
玉簪被插到了发髻中去,玉面上又是多添了几处胭脂——董冠礼原就面容姣好,只是她平时不喜打扮罢了。如今稍作修饰便能显得这人粉雕玉琢,恰巧是美得动人心魄。
说起钟情,董冠礼其实还是有些难堪的。
她同太子年幼相识,早年交好——虽说那人因为某些原因而忙了些,却也还是能拿的出时间来陪她。这样一来,二人虽然相见的时候不算多,但感情却是日益浓厚,到现在为止便形成了无形的羁绊。
“郎骑竹马来,绕床弄青梅。”
董冠礼又轻声呢喃了一遍那花签上的字,独属于女儿家的娇羞面容被她偷偷藏起在袖中,可就算藏了红脸,那份心动却也还是无时无刻的萦绕在她的身旁。
等她拿着那花签高兴完了的时候,日头都已经过了正午了。
董冠礼心知时候不早,便着急忙慌的于柜中寻了件漂亮衣裳穿上,打扮一番后便出门去赴约。
钟情的约怎能不赴…昨日的恼怒也不过是戏耍罢了,知己之间的打趣又如何能当真?想着董冠礼就又加快了脚步,只盼着能快些见到他。
城郊的湖泊边,少年撑了一把油纸伞静静的立着,看样子似乎是在等人。
城中方是天晴,等到了湖边的时候却不见日光,只留下钻袖的大风和一片天青,董冠礼便合心觉这是要下雨。
当朝太子名楚安澄,原是宫中婕妤之子。而后那婕妤不幸过世,楚安澄便被过继给了皇后。又因为当时宫中少有子嗣、楚安澄乃是大皇子,便挑了个合适的日子立了楚安澄为太子。
只是这故事听着也许没什么,当年宫中立储的真相却也许没有如此的风平浪静。后宫暗流涌动,那位婕妤的死因至今还未查清,而那位皇后娘娘的宫中也常常会查出来毒药……
谁知道呢。
董冠礼在湖堤上走了片刻便看到了在远处站着的楚安澄,欣喜的她顿时便扬起了笑容,迈开了步子跑到了那人的身边去。
“我来啦!”
她到楚安澄身旁的时候故意用了很大声叫他,还用手拍了那人的肩膀。
该说不说,不知是楚安澄看风景看的太入迷了还是董冠礼叫的声音实在是太大了,当朝太子居然就十分不争气的被吓在了原地,硬生生的愣住了。
董冠礼瞧见那人一脸僵硬的转了过来,顿时心中便有些不解。她…有这么吓人吗?还是说她的动作太大了?
“你…没事吧?”她晃了晃自己的右手,略有些尴尬的问道。昨日她生气就是因为楚安澄说她力大如牛,若是如今真的验证了这一点……
楚安澄瞧见董冠礼抬起了手问他便顿时吓得一激灵,满脸惊恐的疯狂摇头,就仿佛那手下一秒就会打到他的身上来似的。
“……”
她有这么可怕吗。董冠礼一时间不知道是该先跟楚安澄辩论好,还是先安慰这被吓到的人好。说来她最擅长应当是治国才是,怎么如今武力却反而成为了她的优势了。
楚安澄似乎是看出了董冠礼的不忿,便立刻换上了一副笑颜道:“冠礼自然不是吓人的,只是我方才走神才没有注意到罢了……”
他一边说还一边扯来了身旁的侍从让他证明,也直到楚安澄这样做了,董冠礼才勉强点了点头,算是同意了他的赔礼道歉。
“好吧,看在你如此诚心的份上我便不找你的麻烦了。说吧,今日约我来此是要干什么?”
董冠礼颇有高贵范的点了点头,随后便双手抱臂,送了个傲气的眼神给楚安澄。
城郊人烟稀少,除了偶尔路过此地的百姓外便再难见人,对于许多年轻男女而言,这城郊的湖泊都是个约会的好地方。
而楚安澄今日起的也是这心思。
只见一艘画舫缓缓靠岸,楚安澄也侧过了身子来。“昨日冒犯了冠礼,我心中难免愧疚——这不,今日来给冠礼赔礼道歉啦。”
他一边说还一边做了个“请”的动作,一看就是要邀请董冠礼游湖。
“?!咳…咳咳……那么既然你都诚心诚意的租了画舫了,那我也就大发慈悲的…接受你的道歉吧!走啦!”
话音落地的片刻,少女便足下生风,抓住少年的手就朝着船上跑了去。
说不惊讶是不可能的,一国太子给她一个世家女儿道歉什么的简直是太荒谬了。不过既然楚安澄已经能够为她做到这种程度,那么是不是就说明,楚安澄对她也多多少少有些……
红晕浮起在了少女的面颊上,独属于悸动心情的小鹿在某某的心中乱撞——
便见风乍起,吹皱一池春水;
只道是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