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圆中天。
江宓若将我安置到了偏房之中,放完了也不说别的,自顾自的就走了。
随后我便由绛容和月圆带着进食,而她们二人因着江宓若的眷顾,这两天不用干活,只好好地看着我、帮我熟悉新环境就好。
笑死,根本笑不死。我看着破败的偏房,一时间心中情绪翻涌。
这很难评,真的。虽然我之前在落雁台也住的不怎么好,但这偏房又湿又冷,一看就不像是猫住的。别说猫了,依我看那就算是放只蟑螂进来都活不长久!
冰凉的地板踩上去难受极了,之前听江宓若说她过得很好还以为真的很不错,现在看来都是在说胡话!
“哇呜——”
我不满的朝着绛容叫了一声,但可惜,如今的绛容也不似从前在华侬阁般的如鱼得水,可以替我改善改善生活环境了。
寄人篱下的感受并不算好,这点我是清楚的。好不容易在华侬阁混成了主子,眼下又到了别人家里当客人……
就不能让我在舒服的久一点、让董娘娘再多活几天嘛!
两种情绪交织在了一起,我险些就要哭骂出来。只是眼泪总不能是现在流的——晴衣的事情尚未弄清楚,绛容和月圆也尚未安顿下来,我又如何能毫无顾忌的宣泄自己的情绪。
此时天色已晚,绛容和月圆因着要去收拾自己的床而快快的就走了,除了一碗猫粮和一句让我别乱跑以外就什么都没留下。
我从来没觉得偏房的烛火这么的昏暗过。
夜里一撮小小的火苗在蜡烛上乱飘,似乎只要来一阵风就能给它吹熄了。
绛容和月圆走得急,我还没来得及反应这屋子就只剩我一个了。突如其来的莫大孤独笼罩了我,直至那一瞬间,我才知道什么叫做才下眉头、却上心头。
故人在心中的影子模糊不堪,音容犹在的她们不断的喊着我的名字,就仿佛要将我的脑子通过这个方式撕扯开一般的。
董娘娘站在书桌前喊我,贵人拿着柳条喊我,绛容陪我玩游戏的时候叫我,月圆发现在屋顶上睡觉的我后想要将我喊下来……
一句一句的“胭脂”愈发的杂乱了起来,吵得我耳旁嗡嗡作响,只感觉自己要被这些思绪生吞了去……
“胭脂。”
“呜哇哦……?”
忽然,一句温和而有力的声音传来,就仿佛夹杂着某种力量一般,我的心绪也随着这声音而落地、安稳下来了。
木门吱呀的一声响,来人背朝月光,手端烛火——
“饿了吧?来,吃点东西。”
晴衣将那截更明亮的烛火放到了桌上后又蹲下来,一边熟练的摸了摸我的身子一边替我在食盆中加了些鱼干。
我从未觉得这样安心过。
静静地凝望着晴衣的面庞,直至此刻,我才觉得自己心中的情绪终于有了一个可以放置的地方。虽然不知道该如何去诉说晴衣才能听懂,但只要有她在,我就感觉自己安心了不少。
落雁台再怎么说都是我的第一个家,晴衣无论如何也都算是与我相处最久、感觉最亲的人。她的存在就如同我在乱世当中的保护伞——无论下一秒要去何处流浪,无论接下来会不会无家可归,只要有晴衣在我就不会感受到艰难。
再微弱的火光聚在一起都可以照亮前路,而两个孤苦伶仃的人凑到了一块儿便是一个新的家庭。
我将头埋在食盆中吃饭,说实话,经历了昨日和今早的一遭,我早就饿得不行了。心中堵得吃不下饭,这会见到了晴衣才能缓解些。
虽然这人大不似从前,但只要她还愿意来给我送零食、为我点明烛,她就一定还是念着从前的情分的。
晴衣一下一下的抚摸着我的身子,身上的感受顿时就将我的思绪带回了朝阳,让我感觉到好像自己还是只倦在院中凉亭休息的小猫……
“胭脂…对不起……”
毫无征兆的,一句微弱的话响起在了幽暗的房间里。
听到这句话的我猛然回头,说不震惊是假的——晴衣做大宫女那么多年,我还没见过她怎么跟人道过歉。更何况是跟我——以前在落雁台的时候,只有她打我我还手的份,哪儿有我委屈她道歉的事儿?
而这人如今用如此真诚的语气同我道歉……
黑暗中,我们一人一猫相顾无言。烛火照的她眸中星火流转,可其中只见星火,不见明辉。
晴衣的眼睛不似以前的亮了。身为猫的我并不知道这究竟意味着什么,只是隐隐的能察觉到她今日似乎不太开心。
“哇呜——”
我隐隐的感到有些不对,却又说不上来究竟是什么不对,便只好叫了一声、试图像以前一样的哄晴衣开心。
可是这次晴衣再没有笑起来了。她只是又轻轻地摸了摸我的毛发,随后又叹了口气看向夜空。
“时候不早了…早些睡吧。”像是刻意在逃避什么似的,晴衣说完这句话就离开了屋子。她的步伐不似来时的安稳,倒是有些匆匆赶路的意思。
我怔愣在原地,一时间竟也不知到底该干些什么才好。
绛容走了,月圆走了,晴衣也是来了一下就走了,为什么都离开了呢……
烛火明亮而温暖,此时的偏房已不像刚才那般的黑暗——可不知为什么,我只觉得自己的心房空空落落的,隐隐还感觉到有些冷。
这也许就是人们口中所说的“相顾不相识”了吧。
……
次日。
我昨夜匆匆用完饭便窝着睡下了,一来心中寂寞不好受,二来这屋子实在是瘆得慌,一直醒着也不好受。
然而谁知今早甫一起来看到的便是灰蒙蒙的天以及宁静万分的烟雨小筑。
这感觉与在华侬阁时的落差太大了。从前在华侬阁,虽然日子说不上热闹,却终究是能看到两三个宫女在打扫庭院的。
就算没有打扫庭院,也多少能看到些宫女靠着墙闲聊——无论怎么说,华侬阁至少不会给人一种死气沉沉的感觉。
但烟雨小筑却让我分外惆怅。
此时分明已经是春天,院中却多是枯枝落叶;无人洒扫不说,来往的宫女也都是一言不发的低着头赶路,更别提说说笑笑了。
“哇呜。”
好压抑啊。
绛容此时正和月圆在熟悉庭院和日常工作,眼下倒好了,不止庭院寂静,我这偏房更加落寞。昨夜的烛火今早已经燃尽,又恰巧是个不怎么采光的屋子,故而屋内便显得黑咕隆咚的。
只是黑也就罢了,我还是比较喜欢黑暗的——问题这屋子不仅黑,它还透着一股死气,就仿佛一个人若在里面待久了就会自动衰减寿命一样。
咦惹,实在是吓死猫了。想到这里的我不由得打了个寒颤,又朝着那屋子的反方向跑了几步。
却不想一个没留神就脚下一滑,随着好大一阵风被我荡起——
“哇呜!”
卧槽啊啊啊啊啊不要啊要摔死了!
看着眼前愈来愈近的地面,我出于生理反应的合了眼。结果原以为自己都要摔成猫饼了,却不想意料之中的嘴啃泥并没有到来,与之相反的我被一只温热的手接住了。
“…这猫看上去不太聪明的说。”
“哇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