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嫤轻眯了他一眼，鼻翼微哼。
“我原以为，五叔应该知道此事才是！”
柳遗直尴尬地摸了摸鼻尖，他自然知道段氏为何要重新合八字，毕竟这事情也算是他一手所为。
他好奇的是，段氏从何处得到了八字不合的消息。
见他那模样，虞嫤倒也没有替裴炫隐瞒的意思，期间甚至不乏加油添醋。
柳遗直没有想到，八字的事情暴露的如此诡异。
那裴炫也是一个让人厌烦的主，平白无故地说什么八字？合着，就他长了嘴？
想到这里，柳遗直忍不住冷哼了一声，眉眼间充斥着浓浓的不喜。
“和尚的清规戒律一样不守，和尚的装神弄鬼倒是学得有模有样。”
“装神弄鬼？看来五叔是不相信八字一说。”
“这本就是世人聊以自慰的空谈罢了，相信便成了真，不信也无恙。”
听着他斩钉截铁的声音，虞嫤的手指轻轻摩挲起来，半是打趣、半是疑惑地询问。
“听裴炫所言，五叔与叶桑枝的八字亦是不合。”
“……嗯！”
柳遗直不大情愿地回了一句。
他与叶桑枝之间的恩怨，绝对不是因为八字的缘故，而是因为人性的存在。
可惜，人们总是无法直面自己的软弱与无能，这才将一切推给了八字。
“听说，隆武帝当初北伐之时，皇觉寺的主持便曾为他批命，而后来也证实了那道箴言。”
她垂眸轻言，双眸夹杂着几许沉吟。
“纵使这般，五叔仍旧不相信那些和尚所言吗？”
“自此之后，皇觉寺声名远播，建炎帝对其更是礼遇有加，你觉得这里面没有猫腻？”
虞嫤藏在广袖下的双手紧了又紧，那晶莹又坚硬的指甲盖，好似要钻进她的血肉一般。
她师父终其一生都在寻求这个答案，可直至他身死都不曾获得答案——抱憾而终。
世人皆知，隆武帝以疾病驾崩。
可根据起居注记载，以及她师父零零碎碎的回忆，可以瞧得出。
她的父皇自幼便打磨身体，壮实魁梧，绝对不是风一吹便倒的主。
“所以，你怀疑隆武帝的驾崩有猫腻？”
柳遗直摊开的双手，极为鬼祟地搭在她的肩头，唇角咧起了一丝微弱的笑意。
“隆武帝驾崩是否有猫腻，君子门不是最清楚吗？”
当年隆武帝为了摆脱世家的桎梏，一手打造了君子门，他们既是他的盾牌又是他的利剑。
北征那么重要的事情，怎么会不带自己人在身边？
“我师父当初因为护卫明京的缘故，并未随着隆武帝北伐，而跟随隆武帝北伐的君子门众人，已经相继离世！”
柳遗直瞧着她紧眯的眉眼，伸出手轻轻为她抚平。
“都已经是前程往事了，你又何须这般在意？就算知道了真相又如何，隆武帝也活不活来了！”
因着他的话，虞嫤的眉头隆得更高。
“你这气性倒是不小！”
柳遗直笑着摇了摇头，隆武帝作为旻朝的中兴之主，可以说文治武功皆是不弱，甚至有先祖之风。
可他身为帝王，却低估了人性的贪婪。
在世家大族看来，礼贤下士的帝王才是最好的帝王，这种独断朝纲的主，最好永远摆在供桌上。
所以，才有了隆武帝北征驾崩！
世家大族之内，从来不缺胆大包天之辈，只要事情做得足够隐秘，就算是皇室又如何？
——在他们看来，王朝末期的皇室，不过是摆在世人面前的泥塑罢了！
柳遗直起先只是半坐在软榻旁，等那双手搭在她的肩头后，整个人倒是斜倚在她的身上。
暧昧倒是不至于，可重量却让虞嫤拧起了眉头。
“也就是说，皇觉寺的主持或许知晓内幕？”
她虽然不喜柳遗直得寸进尺的模样，可因为迫切想要打听更多的内幕，倒也默默忍受了。
见她这般急切，柳遗直目露狐疑。
他与虞嫤也算互有了解，这人看似毫无棱角，可却鲜少有事情能打动她的心房。
她的心，是冷的。
可如今，居然对隆武帝驾崩的事情这般感兴趣，莫不是觉得还能拿这事情做文章不成？
“你对这些往事倒是执着的紧！”
“我师父追寻了半辈子的真相，我自然想要为他解开！”
虞嫤说的不是假话，这的确是姜自在追寻了半辈子的真相，也是她一直想要窥探的秘密。
“那我劝你莫要继续深究了，对谁也不好！”
柳遗直对此并不愿意深谈，可虞嫤却早已经猜出些许苗头，她的父皇终究是急切了。
内政尚且不稳，却将手伸到了军中。
不管文官还是武官，但凡尝过权力的滋味，又有谁会轻易放手？
柳十二听闻虞嫤来了揽月居，火急火燎地跑了过来。
当他看到半窝在柳遗直怀中的虞嫤时，一双小拳头捏得既瓷实又凶狠，跺着小步子逼近软榻。
“不要脸，我娘亲刚刚离世，你居然勾搭我爹，我打死你这个不要脸的。”
“都怪你，若不是你，我娘亲不会死！”
柳十二一边怒骂，一边想要挥着拳头偷袭虞嫤。
只是他的拳头却被柳遗直半路阻截，大掌紧紧包裹着他的小嫩拳。
柳遗直的眸色瞧不出太多的情绪变化，可越是这般柳十二心中越是没底儿。
——眼泪，终究是夺眶而出！
“爹……呜呜呜……”
自打娘亲去世之后，他感觉所有人都变了。
外面那些仆人女婢，不仅暗搓搓地骂他的娘亲不要脸，甚至还骂他是野种。
他是他爹的儿子，怎么会是野种？
“爹，她们都说我是野种！”
暗搓搓抹眼泪的柳十二，越说越委屈。
‘哇’的一声哭出来，他一把抱住柳遗直的大腿，眼泪和鼻涕一个劲往他腿上蹭。
“呜呜呜，我不是野种……不是……”
没有安全感的小孩，此时已经忘记了虞嫤，反而一门心思想要从柳遗直这边得一个答案。
“爹，我是你的儿子，不是野种！”
听着他一口一个野种，柳遗直半耷的眼眸终于有了变化，浑身散发着凌厉的冷气。
“谁说你是野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