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着，柳龙三两下把身上所有的钱都掏出来——几十个铜板。
站在最前面的彪悍男子低头一扫，登时恼了，“你糊弄鬼呢？！”
抄起锤子就要打人。
“别、别，爷爷别急，”柳龙满脑袋汗珠，两手撑在地面，就差给他磕头，“我马上回家去取，绝对少不了您的。”
和不久前威胁众人的嚣张模样相比，判若两人。
彪悍大哥没吭声，下意识看向许念——把她当成主心骨了，没来由的信任。
其余人更是如此，目光全部凝聚于她身上，等她发话。
许念直接说道：“我们跟你回家去拿。”
“啊？这……这……”
柳龙头顶的汗越来越多，有些语无伦次。
她冷笑：“既然真心想发工钱，还怕别人去你家么？柳龙，别人不知道，我可记得你家在哪儿，还知道你家有几口人。”许念的眼神意味深长，“我老婆子性子急，你要是再磨磨蹭蹭的，我可就带人直接去你家取了。”
一听这话，柳龙蹭得蹦高站起来，“我去、这就带你们去！”
众人一看，便知道方才他又打算赖账。
有离得近的，仗着背后人多，伸手对准柳龙后脑勺就是一巴掌。
“啪！”
柳龙猛地转身，“谁？”
不防脊背又挨了一拳。
“谁！”他疯狂转头，又惊又气，“你们还想不想要工钱了！”
众人沉默。
柳龙骂骂咧咧的，还想发作，许念不耐烦地翻白眼，“没人拿石头砸你就不错了，赶紧走。”
他立刻不作声了。
山上人太多，许念招呼了一半的人跟着下去，每人帮领一份，剩下的人则留在山上收拾东西，照顾尚不能起身行动的老大爷。
等待期间，众人视线不由自主地落到金矿上。
金灿灿的，太诱人了。
“要不，咱们偷偷敲两块走？”有人提议。
另一个人吞了下口水，“被发现了咋办？”
早有这个想法的，立刻说道：“金矿那么大一块，里面还不知道藏了多少，就算每个人都带两块走，也看不出来的。”
“看出来又能咋样？我觉得刚才那婆子说得真不错，咱们这么多人，至于怕那个姓柳的？早该合伙揍他一顿才是。”
“不如……趁他们不在，咱们把金矿都搬了？方才我就想说，要什么工钱，干脆把金矿分掉得了！”
“反正人都走了，分！”
几人越说越来劲，监工看见就要拦，直接被胆大的一棍子敲晕。
“早该这么收拾你们！一群王八蛋！”
有人骂了几句，旋即抄起工具，跟上大部队来至角落敲金矿，顺带计划接下来的出路。
这些难民，逃荒前都是本本分分的庄户人家，即便被压榨欺辱到这等地步，都没想过要反抗。而今被许念一提醒，众人都开了窍——光脚的不怕穿鞋的，他们这么多人，只要团结一致，找到媳妇孩子的下落，一起上门去讨，谁敢不放？
接回妻儿，没了软肋威胁，再拿到工钱，不管是留下还是去其他地界讨生活，总算有了选择的余地。
一群人边说话边敲金矿，十分起劲。
忽然——
“几位大哥。”
一道女声冷不丁出现，吓得众人急忙回过身来，却见是两位陌生的年轻媳妇，其中一个还抱着孩子，穿戴都极为简朴。而且，看她们的眼神，也从未落在金矿上，似乎对此完全不感兴趣。
男人们暗暗松口气。
“啥事儿？”
苏小雨将桃花护在后面，客气地问询：“我想问一下，你们有没有看见一位四十来岁的妇人？穿着一身灰色的补丁衣裳，圆脸，高高壮壮的——”
“噢！”
有人拍手道：“是刚才那位大妈！”
“她去哪儿了？”桃花忙问。
那人笑了：“大妈跟人打了一架，刚——”
“打架？”桃花惊呼。
苏小雨皱紧眉，“她没事吧？跟谁打架，怎么回事？”
见二人这么关心许念，那人便没藏着掖着，一五一十把事情说了。
得知柳家的采石场出了金矿，妯娌俩立刻明白婆婆一去不复回的原因。只是，婆婆竟然没要求要分金矿？
虽说婆婆近日变好了，但她对上柳家人，可不会客气，怎么会放着金矿不要，只老老实实讨要工钱呢？
“金矿在哪儿？”苏小雨觉察出猫腻。
几个人又警惕起来。
她无语，“你们这么多人，我还能从你们手里抢走不成？看一眼而已。”
“呃……在那边。”
顺着人指路的方向走了两步，还没靠近，苏小雨“噗嗤”一下笑了。
再看到堆在一旁的大大小小的铲子、锤子，她忍不住笑道：“你们别忙活了，这玩意儿压根就不是金矿。”
不是金矿！
众人全都傻了眼。
不是金子？！
“啊？！”
“你、你是不是柳龙找来骗我们的？”
“我也见过金子，就是这样的，亮闪闪的，怎么会不是金子呢？”
质疑的声音越来越多，苏小雨也不过多解释，只道：“这是最常见最便宜的黄铁矿。你们不嫌麻烦的话，敲下一块拿到山下镇子的典当铺，看他们要不要。届时不就知道了？好了，时间不早，我们要下山了。”
她们在山洞等婆婆不到，又见外面没再出事，便出来逛了逛，边采摘药草，边找婆婆。
一路找到了采石场。
路上苏小雨还抓到了一只野鸡，背篓被塞得满满当当。
如今得知婆婆没事，去柳家要钱了，妯娌俩自然是要尽快回去——帮婆婆的忙！
二人走了，山上的人大眼瞪小眼，满是茫然。
不是金子，那……
“怪不得那婆子突然说要工钱，姓柳的不给，才拿金矿吓唬他，婆子定是看出来了！”突然有人反应过来。
还有人半信半疑，“去典当铺问问吧，她一个妇道人家，未必知道，兴许是拿我们寻开心。”
“也是。”
这边几人因为苏小雨一番话，已经对金矿产生质疑，而山下的柳家，柳龙正翻箱倒柜找钱，对此一无所知。
采石场的十来个人堵在柳家门口，过路的街坊邻居少不得多看两眼，加上许念嗓门大，叉着腰往胡同口一站，隔三差五催两句，很快，柳家门口便聚集了一堆人看热闹。
萧氏气得头疼，却不得不出门去劝，还得咬紧后槽牙，做出一副温柔和善模样，“柳龙已经在凑了，大家去别处略站一站吧，胡同里还有其他人家要过呢，别挡了人家的路。”
有几个没心眼的，听见了连忙不好意思地错开。
但被许念一把从后推住，“我们又不是地痞无赖，人家要过，我们自然会让！”
萧氏嘴角抽了下。
“正好，你出来了。”许念单手叉腰，“我儿子在采石场干活，我儿媳在你家洗洗涮涮、做饭洗衣，你们柳家是不是得给我结算两份工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