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为属下,常健比他强,能说会道鬼点子多,而每次这种时候都是他进去,他跟在后面待着。
自受罚挨过板子之后,常健深刻反思,再加上纪赢到来,点拨了他几句,他现在少了一些戾气,但对凤青梧的成见依旧不减,觉得她就是朝三暮四不要脸。
不知在寺中发生了什么,问四虎他也说不清楚,只知道是跟凤青梧有关,常健道:“你去,你负责饮食起居。”
上回受罚就是例子,他刚刚被调回来可不想再因为凤青梧触霉头,最主要现在季阎喜欢她已经完全到了走火入魔的地步,他说什么都没有用,只会让他生气厌恶,他还是避一避的好。
冰冷的气息像是杀人利器上泛出的森森寒意,站在门外都能清楚的感觉到,四虎摇头收回视线道:“不要,我可不想挨打。”
一不小心吐露真心,四虎有些不好意思,嘿嘿笑了两声,摸了摸头又憨憨的道:“不如去找军师,他腹黑如墨,肯定有法子。”
面无表情不置可否,四虎以为他同意,立刻转头就走了。
屋内,季阎将处理好的信件放到一旁,拿起宫嬷嬷昨儿送来的手书,打开,合上,放到一旁。
不想看,也清楚的知道母后何意,可他没办法,婚姻大事媒妁之言,他只想随心。
凤青梧,凤青梧,她就像是一个打不破的魔咒,成了他一生的执念。
他恨过她,怨过她,也曾想杀了她,可他舍不得,他的心也实在是太痛太痛了。
他不知道怎么办,他无数次的恨自己,恨自己为什么这样,为什么就非她不可,没有答案。
就像是宿命,就像是注定,就像是天道循环理所当然。
心痛如刀绞一般,季阎痛苦的闭上眼,但那只是一瞬间,瞬间之后他站起身道:“来人!”
闻声进门,常健进来,行礼道:“王爷?”
抬手指了一下放在桌子上处理好的军务,季阎转身走到了窗户口:“都送出去。”
常健领命,上前拿过,见他背影落寞,整个人全身上下都像是蒙了一层厚重的悲伤,张口道:“时辰不早了,该用晚膳了。”
抬头望天,不知何时月亮出来了,朦朦胧胧的照在他身上,将他的身影无限拉长,季阎道:“我不饿,出去吧。”
知道他难过,常健想说些什么,但话到嘴边又咽下去了。
情关难过,这或许就是纪赢口中所说的劫,凤青梧就是他的劫。
同一时间,大佛寺,凤青梧所居住的院子内,柳莫白正在拿一个小炉子煎药。
侍卫和凤家护卫都走了,院子里空荡荡的,凤青梧吃了饭睡不着,一直在廊下坐着发呆。
柳莫白瞧她一动也不动,盯着天上的一轮孤月出神,张口道:“六姑娘,进去吧,外面太冷了。”
雪停了,风止了,山上的夜里却因雪化、雪冻而更冷了。
屋檐下的冰溜子倒挂着,一根根,一排排,好像风铃似的,晶莹剔透,凤青梧回过神来说:“哦,药煎好了?”
换了新药方,多半补气血,药罐子里散发出一股甘甜的味道,闻着像是黄芪和甘草。
手拿扇子扇风,柳莫白将后下的一味药放进去,盖上盖子说:“是,快好了,六姑娘进去等吧。”
寒烟出来,把刚换了炭的暖手炉给凤青梧,帮她裹好狐裘说:“夜深了,姑娘进去睡吧。”
热闹了一日,整座大佛寺都安静了下来,僧人们也多半都就寝了,针落有声。
凤青梧倒是想睡,可太痛苦了,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往日种种像翻书似的,一页一页,一幕一幕,从她眼前略过。
对于季阎的突然远离她心里是接受了,也觉得应该如此,对彼此都好,可身体却很诚实,连日来的抵死缠绵像一把火,熊熊燃烧着,欲要将她吞噬殆尽。
她知道自己不该如此,她试着忘记,她试着平息,试着说服自己,试着让自己不在乎,沉沉睡去,但没有用,那热烈而霸道的吻,那真挚而缠绵的情话,像是一个个咒语,令她痴迷,令她沉浸其中,无法自拔。
心痛的好像被人拿刀生生剜了出来一样,祁阳郡主的话也时时回荡在耳边,南屿公主,裴于欢,都比她好吧,都比她适合他吧。
季阎,这就是报应吧,这就是我上辈子欠你的,你为我日夜难眠,如今轮到我了。
“还早,你先去睡吧,我还想再坐一会儿。”心痛如绞,难以言表,回到床上躺下也是煎熬,凤青梧清楚的知道自己睡不着,怎么都睡不着。
寒烟摇头,示意自己不困,蹲下身折树枝往火盆里加柴。
过了一会儿,药熬好了,柳莫白拿帕子垫住端下来,倒进碗中,送到凤青梧面前道:“刚倒出来烫,凉一会儿再喝。”
火盆旁边放了桌子和圆凳,柳莫白说完以后坐下来,有些饿了,把切好的馒头片和红薯、芋头放到炉子烤。
围炉夜话,不失风雅,凤青梧伸手去端茶,被柳莫白阻止了,只听他道:“茶解药,喝多了更睡不着,别喝了,喝酒吧。”
腰间壶一摘,找了个空茶盏,给风青梧满上了。
寒烟奇怪,伸手阻止,疑惑不解的问道:“姑娘身上有伤,怎么能喝酒呢?”
不是大夫都知道,酒不利伤口愈合,有伤之人不能喝。
摇动酒壶还有不少,柳莫白给自己也倒了盏酒说:“无妨,此乃我师父秘制酿造的药酒,用的都是上等药材,对身体有益,你尽管喝就是。”
自斟自饮,背靠在廊柱上,烤着火,一脸惬意。
神医秘制,自然无妨,寒烟收回手,凤青梧端起来闻了闻,一股淡淡的花香,不像是药酒,抿了一口道:“甘甜芬芳,放的什么花?”
初闻像茉莉,再闻像玫瑰,后面回甘又有些像栀子和半夏。
没想到她小小年纪舌头倒挺尖,柳莫白仰头又是一盏,心满意足浑身放松道:“师娘体弱,药喝多了嘴里总是发苦,药的味道也不好闻,师父心疼她,特意秘制了此酒。”
“据我所知,里面除了几味药材还有几种花,放在一起酿制,味道甘甜芳香,有点儿像你们京城卖的果子酒。”
“寒烟姑娘,你也尝尝。”说着,直起腰身拿了个空茶盏,给寒烟也倒了一盏。
寒烟不喝酒,但也想尝尝,端起茶盏闻了闻,学着凤青梧的样子抿了一口道:“嗯,好喝,不像我爹他们喝的烧刀子,太辣了。”
过年高兴,父兄总是会对饮,她有次好奇,喝了一杯,辣的耳朵尖都是红的。
师父酿给师娘喝的酒自然是好喝,柳莫白又给凤青梧倒了一盏说:“好喝是好喝,就是太少了。不过六姑娘要是喜欢,我可以让师姐送两坛子来,价钱嘛,好说。”
过年了,手头紧,他要回家,也不好跟师父要,只能从这上面想法子了。
重生之人,知道柳莫白家境不是特别好,这个时候刚学成下山,也没什么银钱,凤青梧道:“好啊,那就要两坛子,你现在还剩下多少,全都卖给我好了。”
摆手示意寒烟去拿银匣子,凤青梧接着又道:“能多卖吗?如果可以的话我想多买些,我大哥二哥都爱喝酒,平时没事小酌两杯,比喝别的酒好。”
反正是药酒,喝了不伤身体,二哥打仗上战场也能带些在身上,御寒,有精神,关键时候说不定还能救命。
想多卖又怕师父知道,柳莫白说:“最多四坛,再多也没有了。我师父年纪大了,去岁酿的酒还没有好呢,而且药酒不像是外面卖的酒,一年年开封,需要时间,否则药效达不到。”
没有撒谎,师父也不准拿出来售卖,只是每年他们师兄弟都能分得两坛,而他师姐不喝酒,分到的酒都会给他。
见别人泡过药酒,大概知道怎么回事,的确是需要时间,凤青梧道:“好,那你就全卖给我吧。另外,你现在还剩下多少,按照一坛算,全给我吧。”
语毕,寒烟拿着银匣子出来了。
打开,拿出一千两银票,凤青梧递给他又道:“你看够不够,不够我再去拿。”
临时从家里偷偷跑上山没带多少银子,上午又拿了一些给七夜,没有了。
由于很小的时候就上山学艺,平日里也没有什么花销,师父管的严,没学成之前也不准下山,以致于柳莫白对银子没有什么概念,此次下山后才多少了解一些。
纵然早就知道凤家富可敌国有的是钱,也没有想到凤青梧出手如此阔绰,一千两,都抵的上他师父的诊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