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定是有大事发生,要不然长年待在家里不出门的祖母不会突然出门,还有母亲,她平日里最怕入宫,连宫宴都能推则推,有时候还装病,怎么可能会跟父亲一同入宫,必定与她有关。
派人多方打听,奈何个个跟去的人都跟嘴上缝了线,一个字都不说。
最后没办法,给祖母院子里的婢女使银子,果不其然,是为了她。
年方十九,不敢说老姑娘未嫁,那也是年纪大了,比不得刚及笄那会儿,谁见了都夸。
朝熙国女子成婚早,一般十五岁及笄的前一年就会开始相看,京中的媒婆也会走街串巷到处介绍,世家大族里也有些夫人爱做媒,东家串,西家看,府上若有宴更会广发名帖,邀请各府里的公子小姐。
说白了,就是想嫁个好人家,以后余生幸福平安。
她十四岁也跟着母亲出去赴宴,宫里的,各府上的,一年下来都跑遍了,可都没有中意的,一年拖一年,一年拖一年,就这样被耽搁了。
外面的人自然说的难听,但她自己不往心里去,倒也还好,就是母亲比较着急,想将她赶紧嫁出去,为她的婚事操了不少心。
亲自去打听的绝不会有错,雪雁收拾好桌子上的东西走到她面前说:“是,奴婢还去了马房,问了那天驾车出去的车夫,说是老爷和夫人在回来的路上吵起来了,老夫人大发雷霆,狠狠的将夫人训斥了一顿。”
具体说什么他没听清楚,但的确是关于她。
提起母亲也不知是怎么了,去宫里前还好好的,回到家就病了。今天一早她去请安,说是茶饭不思一夜未眠。
问她,她不说,只是一个劲儿的掉眼泪,后来没办法,她就先出来了。现在想想,母亲大约是不愿意的,不愿意父亲和祖母为她选的婚事。
“姑娘,王爷归来,落下悬崖,您还没有去探望过呢。”今儿夫人那边的一个管事娘子提醒她,让她找个机会提醒裴于欢。
裴于欢知道,一直没去是因为他昏迷不醒,去了也是添乱,想着等他醒来了,好一些,她再过府探望:“嗯,表哥好弓,你把我给他寻来的弓找出来,再装些补品,我记得库房里是不是有根紫参,一并找出来拿上。”
“表哥伤的重,说是腿废了,以后都有可能站不起来了,难免伤心,你再把我寻的那些孤本兵书带上,一并送给他,解解闷。”母亲疼她,如此伤心、伤神、伤身,必不是什么好事情。
婚事,婚事,最近没有谁来提亲,难不成是跟表哥阎良王有关?
是了,一定是表哥,他伤了腿,成了残废,母亲必定不肯,而父亲,为了家族利益,为了他自己的前程,肯定不顾她的死活,更不会管她嫁的是个瘸子还是个瞎子,对他有利就行。
祖母不是她一个人的祖母,自然不会只疼她一个,而相比大伯家的几个嫡子嫡女,她只不过是因为才名在外有利用的价值,才被另眼看待。
俗话说,瘦死的骆驼比马大,断了腿的王爷也比一般世家公子尊贵,更何况他还是皇太后最最最疼爱的小儿子,皇上的亲弟弟,身份非比寻常。
纵观京城,纵观各大豪门世族,能利益最大化,能将她的价值发挥到极致,唯有婚事,唯有嫁给表哥阎良王。
阎良王妃,她想过的,可表哥明显对她无意,对凤青梧喜欢的痴迷,她身为京城人人都知的才女,肯定不能上赶着,更不能跟京城一霸混世魔王比,那样岂不是脏了她的名字。所以,她每次见面也都只是表哥长、表哥短的跟着,跟他聊儿时的趣事,家里的杂事,书本上的见解。
表哥季阎为人正直忠义,对裴家一众人都很客气,再加上儿时两个人经常在一起玩儿,他又饱读诗书,喜欢下棋,倒也聊的十分投契。
雪雁称是,又觉不妥,张口提醒道:“姑娘说了,王爷的腿只怕是再也站不起来了,送兵书过去,会不会更难过?”
本就伤心,再看兵书,岂非雪上加霜。
光顾着他喜欢,倒没有多想,裴于欢放下手中的茶盏拿起一颗黑棋说:“应该会,那算了,你去库房找找,看都有什么,寻些合适能送的就是。”
武将残废,无疑于绝世美人儿花了脸,毁了容,锥心刺骨疼,眼下这情形,就是送金山银海去也无济于事,他也不会开心半分,甚至有可能看都不会看。
既然不会看,没必要太显眼,送多了,太好了,也容易引人注意,多思多想。
雪雁说好,她的另一个婢女慧巧跑进来,气喘吁吁,惊慌失措,仿佛大白天见了鬼,鬼在后面追:“姑娘,不好了,七少爷不知从哪儿听说老夫人要将您许配给王爷,跑到老夫人院子里闹了起来。”
“老夫人大怒,当场就叫人去请夫人,说夫人教子无方,以下犯上,掌嘴三十,罚跪祠堂。姑娘,您快过去看看吧,夫人的嘴都打出血了。”
下手的是老夫人身边的刘妈妈,她儿子平日里没少被七少爷打,公报私仇,力气之大。
腾的一下站起来,裴于欢目瞪口呆,从未听祖母打过谁,立时就慌了:“父亲呢,回来了没有?”
吏部当差,官职不大,但除了休沐以外每天都要去点卯,早出晚归。
慧巧不知,扭头看向雪雁,雪雁拿起件斗篷给裴于欢穿上说:“姑娘忘了,今日崔国公府家有宴,大老爷和老爷都去了,晚上才归。”
崔老夫人六十大寿,早早的就送来了帖子,专门邀请她过去热闹,她以母亲生病为由推了,老爷则和裴国公,也就是大老爷,一道儿过去了。
想起来了,裴于欢说:“去找大公子,祖母一向疼他,他说话最管用了。慧巧,去看看四伯母在不在家,在家也一起请来。”
父母在,不分家,裴家六房全住在裴国公府内,占地一条街,每一房都有独属于自己的院子,家家相通,来往方便,她父亲最小,则住在西跨院的最边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