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于欢不知道,盯着她的眼睛一直看,发现她的情绪并没有什么波动,她疑惑了。
四目相对,被她探究的眼神盯的发毛,扑哧一声,凤青梧笑了,淡淡的说道:“其实,裴姑娘不应该来问我。我是凤家女,自然是得谨遵凤家祖训,但刚刚裴世子也说了,太后赐婚,我若不从,便是抗旨不遵。”
人人都知,抗旨不遵乃是大罪,会诛九族。
心中一震,裴于欢笑了,站起身道:“我知道了,告辞!”
点头示意以作还礼,裴于欢朝隔壁房间走去。
抬头望天,背靠摇椅,痛苦的闭上眼睛,凤青梧的一颗心渐渐沉入谷底。
阳光洒满大地,风打着旋儿卷起,廊下的风铃叮叮当当响个不停,恍如琵琶音起,大弦嘈嘈如急雨,小弦切切如私语,传入人耳中,心乱如麻。
明明应该为他终于娶妻而感到高兴,她的心却如刀割一样疼,明明应该庆幸没有重蹈覆辙,她心中却无半分高兴。
世人只知凤家出皇后,凤家女生来尊贵,绝不与人为妾,殊不知凤家祖训还有下半句,那就是做妾者死。
显然,皇太后知道,誓要把她和大姐姐往死里逼,誓要让凤家一直待在风口浪尖上,誓要抓住机会让皇帝一党分崩离析。
是,她是喜欢季阎,也深深的被他上一世的痴心和深情打动,重生之后也打从心底里想要弥补他,可是,她不做妾。
妾为贼,她不想去偷、去争、去抢、去算计,她是死过一回的人了,她清楚的知道真正的喜欢和爱都无法分享。
上一世,她以为自己喜欢二皇子季云临,深爱着他,其实,不然,那顶多算是一种盲目崇拜,好胜心作怪,再加上他刻意迎合,哄着、骗着、宠着、惯着,给她一种错觉,让她以为那便是男女间的心动。
稀里糊涂的嫁人,迷迷糊糊的过日子,不遗余力的助他登基,到最后惨死,她现在只想报仇,没想过嫁人,而如果有一天真的要嫁,那一定是一生一世一双人。
当然,她知道这在朝熙国很难,尤其是名门世家大族,大都是妻妾成群,一夫一妻是极少数,在某些人眼中甚至被视为异类。
不过,她决定了,要么终身不嫁,要嫁就嫁唯一,永远的唯一。
“姑……”话才出口嘴就被捂住,寒烟强行将暖翠拉回屋,关上门道:“先别过去。”
暖翠不明,护住差点儿撒出来的点心,端好托盘道:“为什么?你刚刚都听到了,皇太后赐婚,要让我们家姑娘给阎良王做妾。我们姑娘是凤家女,是皇后的亲妹妹,是定平侯府的嫡次女,不是庶女,庶女也没有做妾的,这怎么行?”
说着,伸手拉她,暖翠又道:“不行,我得出去,赶紧想法子,你赶紧回去,告诉世子,我们姑娘绝不能与人为妾,更不能做小。”
古往今来做妾者没有一个好下场,不是被主母磨搓死就是被爷们儿当玩意儿,更有甚者还送人,她家姑娘如此尊贵又是个刚烈性子,要是做妾,伏低做小,她都得气死。
双手交叉环于胸前,寒烟直接用背把门挡住,用腿顶住,不让她出去说:“姑娘现在需要冷静,你就别出去掺和了。喏,答应我的荷包还没有做好呢,赶紧做。”
习武之人,耳聪目明,凤青梧与裴于欢说的话她都听到了。
和她所见所闻所猜测的一样,凤青梧真的变了,与之从前大不相同,就连说话的语速与声调都沉稳了许多。
果然,人还是要历事,历事方能成长,方能吃一堑长一智。
差一点,点心又撒了,暖翠及时抓住托盘道:“都什么时候了还绣荷包,你赶紧让开,姑娘还饿着呢,还等着我拿点心出去呢。”
伸手又拽她,寒烟探手封穴点了她的哑穴,不让她说话,不让她动,捏了块盘子里的点心丢到口中说:“饿什么饿,不过是支开你的借口罢了。行了,别瞎操心,姑娘自己的事儿姑娘自己会解决,用不着你着急。等着吧,等她想好了放你出去。”
扭头透过门缝向外看,凤青梧一动也不动的坐在摇椅中,阳光明媚,照在她身上,她闭着眼,微微皱起的眉头让她知道她没有睡。
口不能言,身不能动,暖翠气的直瞪眼,但她知道寒烟的脾气,说不放她出去就绝不放她出去,死心了。
原本以为半个时辰足够了,哪儿想到日近黄昏她都没有动,一直到天黑,暖翠急的都哭了,寒烟才解开她的穴道,放她出去。
冬夜寒冷,北凤刺骨,暖翠展开手上的狐裘就盖到了凤青梧的身上,抓起她的双手又暖又吹:“姑娘,你……”
沉浸在过往的回忆中,凤青梧没有发觉天黑了,见她脸上有泪,急的声音都变了,微微一笑打断道:“没事,不冷。”
晒太阳时盖了薄被,摇椅上铺了虎皮,倒也还好。
双手冰冷,一听就是假话,暖翠心疼的给她捂手,寒烟把装好炭的暖手炉放到她怀里说:“太冷了,进去吧。”
屋中有地龙,暖如阳春三月,只是她想了那么久,想清楚了吗?
一个姿势坐久了有些僵硬,凤青梧拿起暖炉放到暖翠手中,自己活动了一下方才扶着摇椅扶手慢慢的站了起来。
腿有些麻,寒烟抱住她,一手揽住她的腰,一手扯着她的胳膊,放到后脖子上说:“不行抱你进去吧?”
力气大,凤青梧受伤之后瘦了很多,手上掂掂,感觉一只手就能轻松将她抱起来。
不知裴于欢等人走了没有,凤青梧下意识的扭头看向隔壁房门口,已经掌灯,但很安静,抬腿晃动了一下脚说:“不用,我自己能走,就是坐久了有些麻,缓一会儿就好了。”
伸手弯腰揉了揉腿,百里城过来了,看凤青梧好像有些不适,上前行礼道:“王爷请姑娘过去用膳,说是有话要说。”
晚膳时分,府里的厨子已经全做好了,只等着她过去就可以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