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珩一愣,震惊地从花丛边上站起来,像新兵见了老兵一样站得笔直:“周先生,你怎么会在这?”
周淮砚回头看了一眼路边。
只见一辆打着双闪的路虎停靠在路边,里面的灯开着,周辞英在车里睡得香甜。
周淮砚说:“这里不好说话,我们换个地方聊?”
虞珩顿了一下,点了点头。
车辆缓缓驶离路边,虞珩透过后视镜看了一眼在后座的周辞英,他正裹着薄毯,冒着鼻涕泡呼呼大睡。
虞珩问:“他怎么睡着了?”
周淮砚说:“知道你的事之后,他就把关于你的所有消息翻了个遍,然后就咋咋呼呼的说要出来找你,这不找了一天累了,就睡着了。”
其实周辞英的原话是:“为了吃上美女姐姐的汤,在这种关键时刻我必须挺身而出安慰好她,树立好形象,她一感动,就给我煲汤喝了!”
“所以我必须尽快找到她,她说不定现在躲在哪偷偷抹眼泪呢!”
周淮砚想到这里,下意识往虞珩眼下望去。
眼泪倒是没抹,就是眼眶有点红。
车突然停在便利店门前,周淮砚问:“能喝酒吗?”
虞珩一愣,摇了摇头,“不,不太能喝。”
周淮砚又问:“那饮料呢?”
虞珩顿了一下,道:“饮料可以。”
于是周淮砚下车去买啤酒和饮料,虞珩就在车里等着,可等了半天,等到交警过来抄牌都没等到周淮砚回来。
虞珩原本想装死,可交警看到她的车,走了过来。
交警敲了敲她的车窗:“女士,这里不能停车。”
虞珩见没法装死了,只能摇下车窗对交警尴尬地笑:“我知道我知道,马上就走马上就走。”
虞珩让交警帮忙看一下车里睡觉的周辞英,一面去便利店找周淮砚。
结果就见周淮砚在架子前左右犹豫,不知道选哪一种。
那一瞬间就让虞珩一下子回到买舒芙蕾那天。
【先生,点单又不是选老婆,不用那么认真。】
她一拍脑袋,怎么把这茬给忘了。
周淮砚有选择困难症啊!
虞珩赶忙跑到周淮砚身边随便拿了几罐酒和饮料往他怀里塞,一边塞一边催促:“交警都过来抄牌了,这种喝的随便买点就好了,喝不死人的。”
说完虞珩就把周淮砚往收银台推。
等到两人买完饮料回到车上,虞珩很不好意思地朝交警笑。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我们马上走。”
交警见两人态度很好,车上又有小孩,便放他们一马。
但该提醒的还是得提醒:“以后停车要注意,这种路段最好不要长时间停车,停久了很容易出事。”
虞珩连连应道:“好的好的,谢谢警察叔叔,我们知道了。”
领了训之后,周淮砚把车开走,一路上,周淮砚露出歉意的表情:“真的不好意思,我那毛病又犯了。”
虞珩抱着瓶瓶罐罐不以为意地摆了摆手:“没事,不是什么大事。”
“不过……”
虞珩很好奇,“你为什么会选不出来啊?之前点单也是,我看你选了很久。”
周淮砚浅浅地笑了笑:“应该是生活经验不够多,在这方面很多都不懂,所以难以抉择。”
“原来是这样啊……”
见周淮砚似乎在往郊外开,虞珩不禁问他:“我们要去哪?”
周淮砚说:“去峋山。”
“听说A市最好的是峋山山顶的夜景,带你去看看?”
……
一个小时后。
车灯照着不远处矗立的一只黄色施工牌,上面写着禁止通过。
虞珩和周淮砚大眼瞪小眼,有些尴尬。
周淮砚清咳一声,移开目光。
虞珩也搂紧了怀里的瓶瓶罐罐,积极找台阶下:“要不我们换条路吧,另一条路不可能也在施工,不会这么倒霉的。”
周淮砚点头,“你说的有道理。”
于是换了条路。
结果道路未开放。
虞珩:“……”
周淮砚:“……”
两人对视一眼,安静了半晌。
周淮砚似乎觉得很有趣,笑了一下,并没有十分窘迫。
他说:“原本是想带你去看看风景,放松一下心情,结果还被我搞砸了。”
周淮砚笑起来像清风拂面,皓月当空,如同月光清清朗朗地洒在他昳丽的面容上,舒展开,从来都不会有拧巴的样子。
虞珩原本有些低落的心情,看到这样的笑容不免烟消云散。
她微愣,又笑起来,明媚的笑容似是万物都能消融。
虞珩说:“没关系,我刚刚看到这里有湖,湖景也很好看。”
周淮砚没想到她笑起来挺漂亮的。
其实虞珩的五官长得很好,但因为肥胖,五官迅速膨胀,看上去就有些臃肿。
可她一笑,眼睛亮亮的,眉眼弯着,有一种别样的生机。
周淮砚瞧着,勾了勾唇,道:“多笑笑,好看。”
虞珩一顿,还没来得及反应。
等到反应过来对方在说什么时,耳朵不禁红了一大半。
周淮砚将车开到一旁的空地上停下,提起她怀里的啤酒和饮料晃了晃,“下去走走?”
“好。”
初入夏季的夜晚,蝉鸣还未唱歌,空气里还泛着丝丝凉意。
车灯直剌剌地照着黑夜,光下飞舞的尘埃四处飘散,无处遁形。
湖边的长椅上,周淮砚“咔擦”一声拉开易拉罐递给虞珩,虞珩小声地说了一句“谢谢”,又似想起来什么,从口袋里拿出两板铝箔片。
她算着粒数,认真从上面抠出六片,就要就着饮料吞下去。
周淮砚忽然制住她:“等等。”
虞珩愣了一下。
周淮砚回到车里拿了一瓶矿泉水来。
把矿泉水递给虞珩,周淮砚说:“吃药的话最好用白开水,饮料和茶都会影响药性。”
虞珩听到这话懵懂地“哦”了一声,又拧开矿泉水就着矿泉水把药吃了。
等到吃完药,周淮砚问起来:“这是什么药?”
虞珩拧紧瓶盖,把铝箔片收回口袋里道:“早几年我出过一次车祸,身体有些不好,这个是医生叮嘱我的,每天都要吃。”
“车祸?”周淮砚颦起眉头,似乎被勾起什么记忆。
末了,他轻轻一笑,看向远处的湖,叹道:“虞小姐能捡回一条命已经是大幸了。”
虞珩也感叹道:“是啊。”
能在车祸下逃过一劫,已经是不幸中的大幸了。
“我记得你说过,辞英的妈妈是车祸去世的吧?”
“是。”
周淮砚目光遥远,手中的易拉罐被拉开,仰头喝下一口啤酒。
虞珩见了,也喝上一口饮料,故作轻快地说:“虽然在你面前这么说很不合适,可是我有的时候在想,如果我没有在那场车祸中活下来……”
周淮砚一顿。
“这条命留给我是不是有点暴殄天物了。”
虞珩笑着这么说,可周淮砚却感受到一种悲伤。
谁都比她活得好。
温乔,辞英妈妈,还有每一个她认识的人。
就连李薇,她有时候都觉得某种程度上,她没自己窝囊。
何芳莲说得没错,她不过是投了个好胎,有一个爱自己的父亲和哥哥,没有他们她什么都不是。
单子做不好,减肥也减不下来,身边的人还要因为她的事情被拖累。
没有人喜欢她,大家都嫌她是个大胖子,讨厌她,算计她,她就是万人嫌,根本就没有资格从那一场车祸里活下来。
“你这是打算自暴自弃吗?”
虞珩脸上故作的松快一僵。
修长如玉,像月光石一样的手指拎着易拉罐的边缘转了一下。
周淮砚说:“我看过你的画,你po在weibo上的线稿,很成熟,想必小时候基本功很好,费了不少功夫吧?”
“不下苦功夫,根本练不出这样的走笔和线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