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念辞一脸惊讶。
她本以为黎远会对自己百般刁难,说不定还会像之前一般让她试药,令她生不如死,却不想他竟这么轻而易举地放过了自己。
“你哪有这么多药给你试?”黎远没好气地回了一句。
想了想,他忽然从腰间取下了一个香囊。
“给我的?”江念辞手足无措地看着黎远。
“礼尚往来嘛!”黎远耸了耸肩,不自然地避开了江念辞的视线,“香囊里的香药是我亲手调制的,有提神醒脑之效。戴在身上,还可以延年益寿,永葆青春。”
江念辞接过香囊,轻轻嗅了嗅,一股凉意直冲脑际,瞬间便神清气爽了起来。
“黎公子,你能不能……”
江念辞望着黎远,欲言又止。
“怎么?”黎远挑了挑眉,“有事求我?”
江念辞点头,“我家孩子被人砸伤了后脑。虽然伤口已经痊愈了,可不知为何,他却不能说话了。黎公子,你医术高明,能否……”
“你有孩子了?”黎远瞪大了眼睛,“不可能啊!”
他替江念辞把过脉,知道对方身患寒症,根本就不可能有孕啊!
更重要的是,从脉象上看,江念辞分明还是个黄花大闺女呢!
“不是我的亲生骨肉。”江念辞解释道,“是我夫家旁支的孩子。”
“继子啊?”黎远若有所思,“小娘子,你听说过农夫与蛇的故事么?”
“琮儿他……他是个好孩子,断不会恩将仇报。”
“非也非也。”
黎远摇了摇头,一脸的高深莫测。
“我认识一位故人,就是这么含辛茹苦地养大了自己的继子,可一转头,人家却撺掇着父亲娶了自己的亲娘。一家三口相亲相爱,至于我那位故人,竟然被继子用白绫勒死了。等我见到她的时候,她的尸体都凉透了。那吐出来的舌头足有这么长呢!”
黎远伸手比画了一下。
江念辞呆呆地看着他。
若不是她确定自己从未来过千丈崖,她都忍不住要怀疑黎远是不是认识前世的自己了!
“你这么看着我做什么?”
黎远古怪地看着江念辞。
见对方脸色煞白,又忍不住问道,“我吓到你了?”
“没、没有。”江念辞讷讷地摇了摇头。
“若是有空,你便带他来看看吧!”
江念辞微微一怔,双眼瞬间亮了起来。
“多谢黎公子!”
她冲着黎远行了个全礼。
黎远摆手道,“你叫我名字得了。”
什么公子不公子的?
酸掉牙了!
江念辞也不扭捏,大大方方地叫了一声,“黎远。”
黎远爽快地应了一声,又道,“你不是有很多要紧事么?怎么还不走?是想留在我这里吃饭?”
江念辞早已习惯了黎远的说话方式,倒也没有生气。
她福身告辞。
“等等!”
黎远叫住了她。
“你不会还想爬上去吧?”
说完,也不等江念辞回答,他便带着她飞了上去,还递给了她一枚竹哨。
“下次再来的时候,你记得吹响这个哨子,我会前来接你。”他解释道。
江念辞再次道谢。
眼看着太阳就要落山,江念辞知道自己不能再耽搁下去了,便翻身上马,驾马离去了。
望着江念辞渐行渐远的背影,黎远的心头忽然涌起了一抹他从未体验过的感觉。
“喂!”他脱口而出,“要不要我去帮你啊?”
风声在耳畔呼啸而过。
江念辞没有听清黎远的话。
“什么?”她大声问道。
“没!没什么!”黎远摇了摇头。
他在谷里生活了这么久,还是头一次产生了要去外面看一看的念头。
不过,想到师父的告诫,他又将这个念头硬生生地扼杀在了摇篮里。
“快走!快走!赶快走吧!”他用力地摆了摆手,低咛道,“我在谷里等你。”
江念辞没听到他的后半句话。
她抽了抽嘴角,感叹了一句,“真是个怪人!”
黎远不知道自己是怀着怎样的心情回到山谷的。
总之,在接下来的两天里,他总算知道什么叫做“食不下咽、寝不安席”了。
他原先还以为自己病了。
可两三副药下肚,他却依然没有什么好转。
“莫不是得了什么绝症?”他小声嘀咕了一句。
话落,就听草庐外传来一声冷喝。
黎远抬头,正见一鹤发童颜的老者,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
“师父?”黎远双眼一亮,“你怎么回来了?”
老者甩了甩手中拂尘,望着黎远,长长地叹了口气。
“孽缘!都是孽缘啊!”
……
与此同时。
江念辞也已经回到了镜湖城。
黎先生没有先行离开。
等到江念辞回来后,他才收拾好了包袱。
临行那日,天空下起了绵绵细雨。
镜湖城的百姓们纷纷走出家门,自发地追寻着黎序之的马车,一直将他们送到了十里开外。
走前,他们还送了黎序之一把万民伞。
黎序之把伞交给了江念辞。
“等他回来,你把伞送给他吧。”他特意压低了声音,用只有他们二人才能听得见的音量低语道,“这是百姓给他的礼物。”
若不是黎序之的坚持,镜湖城的百姓恐怕根本等不到江念辞的灵药。
这把伞,原该是他的。
黎先生不敢居功。
江念辞明白黎先生的意思,自然没有推辞。
半夏坐在马车的另一侧。
她并未听见二人的对话,却将二人说话时的神情看得一清二楚。
藏在袖中的手不由攥紧。
凭什么!
明明她也为城中百姓做了不少事情,为何黎序之却像是看不见似的,偏偏将万民伞送给江念辞呢?
江念辞就这般特别?
特别到连万民伞都能拱手相让?
“为什么……为什么就不能是我呢?”她喃喃道。
“半夏,你说什么?”江念辞不解地看向半夏。
半夏咬紧下唇,闷闷道,“黎公子待你果然是不一样的!”
江念辞愣了愣,知道半夏多半是误会了。
可她又不知该如何解释,只能讪讪地笑了两声,“我也只是暂时保管罢了。”
等到黎许之回来了,她还是会把这把万民伞还给他的。
半夏却根本不信。
她垂了垂眸,闭上眼睛,不再说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