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少游觉得自家这两个孩子定是都考不上的。
可纪明璋却不这样想。
“夫人，若最后我考上了，琮哥儿却考不上呢？”
他仰着头，不甘心地望着江念辞。
江念辞轻笑一声，正要开口，琮哥儿却忽然拽了拽她的袖子。
紧接着，纪明琮便走到了自己的书案前，在宣纸上郑重其事地写下了几个大字。
“那我就离开纪府，再也不会出现在夫人面前！”
江念辞微微一怔。
哪里需要这么严重的赌注？
她想要劝阻纪明琮一番，可纪明琮却冲着她摇了摇头。
他一定能考上！
一定会考得比纪明璋好！
小家伙一脸坚定。
江念辞无奈地叹了口气，只能由着他去了。
纪少游也是一脸惊讶。
琮哥儿才三岁啊！
字就写得这样好了？
江念辞到底是怎么教的啊？
他拿起宣纸，想要好好端详一番，博士则一把将宣纸夺了过去。
“这字迹……”
博士沉下了脸。
“纪明璋，这段日子你交上来的功课其实都是明琮做的？”
博士的确势力，却也是真的爱才。
先前，他觉得纪明琮是哑巴，又连功课也不肯做，再加上纪明璋的恶意诽谤，他便理所当然地觉得纪明琮是不可雕琢的朽木。
可就目前的情形来看，琮哥儿不仅不是朽木，反倒还是难得一见的璞玉啊！
三岁啊！
他才三岁啊！
他虽然不想得罪三皇子，可他也想有个厉害的学生啊！
司业不就是因为教出了个黎序之，才在国子监里耀武扬威的么？
“纪明琮，从今往后，你就好好跟着我学，我不会再让旁人欺负你了！”
博士激动地把纪明琮抱在了怀里。
其余学子虽然并不将功名利禄放在眼里，可见博士如此失态，也不免羡慕了起来。
“纪明琮就这样好？”赵子言不满地嘀咕了一句。
所有人都觉得纪明琮是走了狗屎运了。
但出人意料的是，纪明琮却摇了摇头。
他不想在国子监再待下去了。
倒不是他怕了那群欺负自己的学子，而是博士教的东西，江念辞都已经教过他了。
比起博士的老生常谈，他其实更喜欢江念辞深入浅出的教法。
“琮哥儿，不可意气用事！”纪少游皱紧了眉头。
国子监的博士可都是人中龙凤！
纪明琮怎能不识抬举？
博士也不悦了起来。
“你想离开国子监？那你可知，京城没有任何一家书院敢招收从国子监里出去的学生？”
上扬的语调里带着明显的威胁。
国子监代表朝廷。
没有书院敢得罪朝廷！
一旦从国子监离开，纪明琮的仕途就彻底毁了！
“念辞，你快劝劝琮哥儿啊！”纪少游连忙催促道，“他就算再聪慧，也不能没有夫子啊！”
江念辞抿了抿唇。
她不知道自己到底该尊重还是该反对。
进退两难之际，一直默不作声的黎序之却忽然开口，“为何非得进书院读书？我来教他不就得了。”
虽然他没考过科举，但他经历过考研考公和考编啊！
不就是考个童生么？
还能比考公务员还难？
纪少游迟疑了一下。
他这才发现黎序之也在这里。
“不劳黎大人费心……”
“不费心不费心。”黎序之打断了纪少游的话，“圣上体恤，命我在家中休养。左右我闲着也是闲着，倒不如花些时间在琮哥儿身上。说不准还能教出个状元来呢！”
纪少游古怪地盯着黎序之。
不知怎地，病愈之后的黎序之就像变了一个人一样。
从前，他总觉得黎序之高高在上、目下无尘。
如今，黎序之倒像是九天仙人下了凡尘，竟变得聒噪了起来。
可不管是什么样的黎序之，都让纪少游感到厌烦。
黎序之并不在乎纪少游的感受。
他看向了江念辞。
“纪夫人，你觉得呢？”
“我……”江念辞有些犹豫。
她并非不相信黎先生的实力，可黎先生终有一天会离开这里的啊！
等真正的黎序之回来了，他还愿意亲自教导纪明琮么？
黎序之明白江念辞的想法。
以他对原主的了解，他敢肯定，原主不仅乐意，说不准还真能再教出一个状元呢！
“反正我早就收琮哥儿为徒弟了，不是么？”黎序之冲着江念辞眨了眨眼。
江念辞听出了他的言外之意，这才放下心来。
“纪夫人，那我带琮哥儿回去了？”黎序之再次开口。
他已经想好了，要趁童生试到来之前，给纪明琮做一个魔鬼特训。
“你觉得呢？”江念辞揉了揉纪明琮的脑袋。
纪明琮自然不会拒绝，当即就和黎序之走了。
“等等！”
纪少游拉住了琮哥儿的手。
“琮哥儿是我纪府的人！”
琮哥儿聪慧，早晚能金榜题名，如何能被黎序之这个外人捡了便宜？
要教，也该是他这个做叔父的亲自来教才是！
“纪大人公务繁忙，还是别在这种小事上费心了。”
黎序之拉住了纪明琮的另一只手。
纪少游寸步不让，“教导晚辈本来就是我这个做叔父的责任。”
“噗！”
黎序之笑了。
“你笑什么？”纪少游皱眉。
“纪大人聪慧过人，怎么连客套话都听不出来么？”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我什么意思你还听不出来么？从咱们两人之中选一个做师父，你猜大家会选谁？”
黎序之似笑非笑地看着一众孩童。
“当然是选状元郎了！”赵子言心直口快。
“好小子，有眼光！”黎序之笑声爽朗。
纪少游的脸却阴沉得似是能滴出墨来。
“爹……”纪明璋畏畏缩缩地拉了拉纪少游的袖子，“我选你。”
纪少游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
可转念一想，纪明琮虽然聪慧，但年纪实在太小，若好生教导，纪明璋未必就会输给他。
“黎大人，不如咱们也打个赌？”纪少游笑着道，“就赌……赌他们二人究竟谁能顺利地通过童生试！”
“好！”黎序之爽快地应了下来。
他甚至连赌注是什么都没有问，便拉着纪明琮离开了。
江念辞敷衍地朝着博士行了个礼，也转身走了。
纪少游紧随其后。
纪明璋踌躇片刻，也小跑着跟了上来。
三人一同上了马车。
江念辞皱着眉头道，“你们跟着我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