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了,后半句话,纪少游是无论如何都不会宣之于口的。
“念辞,”他望着江念辞,郑重其事地说道,“我心悦你!”
深情款款的嘴脸在江念辞的瞳孔中缓慢放大。
待到江念辞反应过来,纪少游已经要亲过来了。
“别!”
江念辞一拳挥了过去。
纪少游吃痛,慌忙捂住了左脸。
还未来得及发火,就见江念辞趴在窗边吐了起来。
纪少游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黑了下去。
他一脚踢翻了妆台,“江念辞,你到底是什么意思!”
“主君莫怪!”砚书听见动静,赶忙冲进来打圆场道,“夫人午膳用得急,兴许是腻着了。”
这话倒也不算说谎。
江念辞知道自己终于可以离开纪府了,便带着砚书和纵月一同去品芳斋大吃了一顿。
不仅江念辞吃撑了,就连砚书和纵月也吃了不少。
“是么?”纪少游将信将疑。
他怎么觉得江念辞是在恶心自己呢?
不过,她这么爱自己,又怎么会觉得自己恶心?
或许是她本还为了和离之事黯然神伤,如今又得知自己心悦于她,在大悲大喜之下,不小心伤了肠胃吧!
纪少游默默点了点头。
觉得自己的想法十分符合逻辑。
不过,看着窗边的那一滩秽物,他也没了和江念辞亲热的心情。
“若是还不舒服,记得让郎中过来瞧瞧。念辞,我还有公务需要处理,就不留下陪你了。”纪少游随便找了个理由,便匆匆离开了纪府。
他当然没有什么公务要处理。
在大街上晃了半天,他还是咬了咬牙,敲响了定北侯府的大门。
他要找半夏医好自己的病,和江念辞尽快生一个孩子。
孩子是母亲的软肋。
只要有了孩子,他还怕江念辞不肯交出自己的财产么?
……
葳蕤轩。
砚书在房中踱来踱去,急得像是热锅上的蚂蚁。
“夫人,咱们现在该怎么办啊?难道真的要在纪府呆一辈子么?”
砚书难过得快要哭了。
她家夫人该是自由翱翔的苍鹰,怎能被困在纪府这样腌臜的烂地方!
“你晃得我眼都晕了。”
江念辞无奈地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
比起砚书,她倒是平静得多。
“去打听打听。在去户部的路上,纪少游都见了什么人,又说了什么话!”她低声吩咐道。
方才,纪少游长篇大论了一大堆,听起来倒也算是情真意切,但江念辞却是一个字都不会信的。
纪少游是个无利不起早的主儿。
能让他改变主意,定是他觉得留下自己比娶一位郡主更加有利。
她得知道究竟是什么诱惑了纪少游,才能对症下药。
“你的意思是……”
砚书愣了一下,很快反应了过来。
“我这就去打听清楚!”
砚书匆匆退了下去。
奈何大街上人来人往的,纪少游也并未带什么小厮,一时半会的,砚书倒也打探不出什么。
不过,回府时,她倒是发现了另一件事。
“舒韵婉支走了厨房的人,亲自熬了包药,还把药渣埋进了土里。”
砚书拿出了一个装着药渣的布包。
布包上还沾着些许泥土。
“是落胎药?”江念辞并不意外。
靖王心胸狭窄,舒韵婉早晚都得处理掉腹中胎儿的。
砚书却摇了摇头,“我问过郎中了。熬的是催产药,不是堕胎药。”
催产?
江念辞皱了皱眉。
“盯紧前院!”
她倒要看看,舒韵婉到底想耍什么把戏!
……
是夜。
舒韵婉的房中忽然传来了一声惨叫。
可也不过一瞬,这声音就被压了下去。
砚书在窗户上偷偷戳了个小洞。
透过微弱的光,她清楚地看见稳婆将一块布团塞进了舒韵婉的嘴里。
“姑娘,我知道生孩子很疼,可你千万要忍着点儿,切勿惊动了旁人!”
舒韵婉痛苦地点了点头。
即便堵住了嘴,可她依然呻吟不断。
就这样,一直折腾到黎明时分,房间里才传来婴儿的哭声。
“是个女孩。”
稳婆将婴儿抱到了舒韵婉的面前。
婴儿尚不足月,瘦弱得像个小鸡似的。
舒韵婉费力地坐了起来,低头,轻轻地吻了吻婴儿的额头。
婴儿在襁褓中扭动了两下。
眼看着就要再次啼哭,稳婆赶紧捂住了婴儿的小嘴。
皱巴巴的脸蛋瞬间胀得通红。
舒韵婉的脸上写满了不忍,却也不敢让婴儿哭出声来。
“姑娘,给这孩子取个名字吧!”稳婆轻声道。
舒韵婉摇了摇头。
“罢了。我不配。”
她含泪把婴儿交还给了稳婆。
“替她找个好人家。”
“哎!”稳婆咧着一口黄牙,笑着保证道,“您就放心吧!我定给她找一个富贵人家!”
舒韵婉抿了抿唇,“富不富贵倒不要紧。平安就好。”
“好好好!”
稳婆敷衍地应了下来。
“姑娘,时候也不早了,我再不走,就要被人发现了!”
舒韵婉无声地点了点头。
可稳婆还没走到门口,她却又急呼道,“等等!”
稳婆身形一顿。
“姑娘,”她强笑道,“咱们事先可都说好了!死婴我都已经替你找来了,你现在反悔不太合适吧?”
“没、没有。”
舒韵婉虚弱地走下床榻,从妆匣里摸出一块金锁。
“我没什么能给她的。这枚金锁……”
稳婆的眼中掠过一抹贪婪。
不等舒韵婉把话说完,她便一把夺过金锁。
“姑娘放心。我定让收养她的人好好保管这枚金锁!日后,日后这孩子若是想找寻自己的生母,也好把这金锁当成凭证不是?”‘
舒韵婉没有说话。
颤抖的手指缓缓划过婴儿的每一寸肌肤。
她不奢求女儿能够原谅自己,更不敢奢望她们还有母女团聚的那一天。
她只是希望她能平安。
平安就好!
“行了,姑娘,我知道你舍不得!可我真得走了!”稳婆不住地催促道。
舒韵婉终于下定决心,别过身子,捂住脸恸哭了起来。
稳婆则把金锁揣进了怀里,慌慌张张地从后院跑了出去。
可她还没来得及松一口气,就被砚书拦了下来。
“把孩子给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