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府发生的一切都与江念辞无关。
她驾马一路狂奔,没想到还是晚了一步。
彼时,陆琳琅已经随母亲上了香,各自回了客房。
一股甜香扑面而来。
纪琳琅只觉眼前一黑,手脚发软,使不上一点力气。
“小姐?小姐你还好么?”
丫鬟巧翠扶着陆琳琅往床榻上去。
就在这时,一记手刀从天而降,直接将巧翠打晕在地。
陆琳琅惊慌失措地回头。
她本能地想要尖叫,却在看清身后之人的容貌时,不由一愣。
这世上怎会有如此相像之人?
江念辞也呆了呆。
她怎么也没有想到,宰相千金陆琳琅竟是那日女扮男装的小姑娘。
再想到前世,陆琳琅因失了清白而被拘于道观的结局,不免一阵唏嘘。
门外的脚步声逐渐清晰了起来。
来不及了!
江念辞猛然回神,将巧翠搬上了床,又一把揽住陆琳琅的腰身,带着她从窗户一跃而出。
二人悄悄上了屋顶,掀开一块瓦片。
房门很快被推开。
眉清目秀的小倌脚步虚浮地走了进去。
“陆小姐,你可别怪我!要怪就怪你命不好,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
“不过,你也别恼!我会对你负责的!”
“等你嫁给了我,再让岳父大人给我谋个差使,咱俩也算双赢不是?”
小倌一边嘟囔一边走到了床前,熟练地解下了衣带。
“咿咿呀呀”的声音在房中蔓延开来。
陆琳琅冷不防地攥紧拳头,想要跳进房里。
江念辞拦住了她。
“别救了不该救的人!”
陆琳琅瞳孔微缩,很快反应了过来。
今日陪自己来道观的本该是丫鬟荷香。
出门前,荷香却被巧翠端来的热汤烫伤了。
“可是为什么?我一直拿她当妹妹看啊!”陆琳琅喃喃道。
江念辞心想:前世,她何尝不是把璋哥儿当亲儿子看待,可最后呢?
“有些人的心天生就是黑的,不怪我们。”她轻轻拍了拍陆琳琅的肩膀。
陆琳琅长叹一声,闭上眼睛不再去想了。
设计这场戏的人并没有留给陆琳琅太多平静的时间。
不一会儿,外面就闹了起来。
“郡主娘娘,你别听外人胡说!姐姐一向洁身自好,怎会私会小倌?”
说话的是陆琳琅的庶妹陆凝雪。
“洁身自好?真是笑话!谁不知道陆琳琅平日里就是个不知检点的!常常换了男装满街乱窜!”
接话的是初云郡主的侄女周纤纤。
她忿忿不平地晃着初云郡主的胳膊。
“姑母,你平日里总夸陆琳琅单纯豪爽,却不曾想过她竟是个千人枕,万人骑的贱货吧?这种货色,如何能嫁给序之哥哥?”
“不得胡言!”
初云郡主神情颇为犹豫。
“琳琅不是那样的人!其中,或许有什么误会。”
“就是误会!郡主娘娘,我这就打开房门,让流言不攻自破!”
陆凝雪快步走到门口。
闻讯赶来的陆夫人一把扯开了她。
事已至此,久居后宅的陆夫人哪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她不安得厉害。
“陆凝雪,你到底安得什么心?”
陆凝雪面色一白。
陆夫人缠绵病榻许久,不想竟来得如此之快。
“我……我只是想证明长姐的清白。”
“清不清白的,进去看看不就知道了!”
周纤纤抢先一步,不等陆夫人反应,就一把推开了房门。
帘幔飘飞,男女交缠的影子影影绰绰地显了出来。
“什么味道这么恶心!”
周纤纤嫌恶地捂住了口鼻。
“姐姐,你糊涂呀!”
陆凝雪长叹一声,余光却偷偷望向陆夫人。
陆夫人暗自松了口气。
那根本就不是自己的女儿!
只是她的身体已经虚弱到了极点,方才是为了女儿强打精神,如今危机解除,一股气泄了出去,整个人摇摇欲坠,险些跌在地上。
此举落入众人眼中,无疑坐实了陆琳琅与人私会的罪名。
“娘亲!”
陆琳琅沉不住气,想下去扶住陆夫人,却被江念辞带到了隔壁房间,硬拉着她换下了衣裳和发饰。
房门前,众人依旧喧闹不止。
原先还沉默不语的官家夫人们已经改了态度,骂得一句比一句难听。
“什么名门贵女,冰清玉洁?简直就是阴沟里的烂泥!呸!连烂泥都不如!”
“啧啧啧……这陆大小姐放浪起来,怕是连青楼妓子都要自叹不如呢?”
“陆夫人,恭喜你啊!你和陆大人明年就要抱外孙了吧?”
“你……你们!”
陆夫人目眦尽裂。
她想要上前掀开帘幔,证明榻上的人并不是自家女儿,可陆凝雪和周纤纤却一左一右地架住了她,似是想要让众人多看一会儿笑话。
陆夫人快要气晕过去了。
摇摇欲坠之时,忽然听见一道熟悉的声音。
“你们在说什么?”
陆琳琅和江念辞携手走了进来。
“姐姐?”
陆凝雪捂住嘴巴,连连后退了两步。
“你、你怎么在这里?”
还无故扮成了妇人模样?
“否则我应该在哪里?”陆琳琅笑吟吟地反问。
陆凝雪蓦地打了个寒颤。
周纤纤更是一幅活见鬼了的模样。
陆琳琅毫发未损,那榻上的人是……
她疯了似的跑到榻前,一把掀开了帘幔。
“巧翠?”
周纤纤瞪大了眼睛,怒不可遏地朝榻上的人甩了两记巴掌。
废物!
全是废物!
榻上的人幽幽转醒。
陆凝雪适时上前,背对众人,掏出一块玉佩在巧翠眼前晃了两下。
“巧翠,你快说说,到底发生了什么?你怎么会和姐姐的……”
话说到一半,戛然而止,留给众人无尽的想象。
这一刻,巧翠的脑袋飞速运转,仿佛要把毕生的智慧都提前透支了。
“小姐、小姐你怎么能如此对我?”
她神情悲怆,如泣如诉。
“就算你担心芳官儿会拿你们的旧情威胁你,也不该拿奴婢去堵他的口啊!奴婢、奴婢也是人啊!”
小倌也瞬间明白了过来。
他,睡错人了!
好在,还有补救的机会。
他眼珠子一转,顺着巧翠的目光爬了过去。
眼前的两位女子依旧执手相携。
小倌几乎没有任何犹豫,一把抱住了江念辞的腿。
“陆大小姐,你好狠的心啊!”他痛心疾首着,“我知道,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可咱们这么多年的情谊……连孩子都打了好几个了!难道还不及一个徒有虚名的状元郎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