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念辞赶忙把陆习儒硬拽了起来。
国士无双。
她受不起这样的大礼。
陆习儒头脑发懵。
从前只觉得女儿孔武有力，没想到还有比自家女儿更力大无穷的！
到底是大周富庶，连女子都如此强健！
陆夫人很快也反应了过来。
现下，她是真的想把江念辞认作“义女”了。
不管江念辞如何推辞，陆夫人还是拉着她进了内院。
“我既担了这‘干娘’的名分，自然不能小气！”
她固执地打开妆匣。
微风过处。
江念辞敏锐地闻到了一股异香。
那段被圈禁在纪府柴房的回忆不受控制地冲入脑海。
心，钝钝地痛了起来。
她不由看向妆台上的香粉。
陆夫人顺着她的目光拿起香粉。
“你这丫头眼光倒好。这盒香粉是以龙涎香为底，再辅以天山雪莲等数十种名贵药材。香气幽微，最能清心养神。只可惜调香的方子已经失传了。你若喜欢……”
陆夫人把香粉递了过来，却见江念辞面带异样。
“这东西是从何处寻来的？”
江念辞忍不住问道。
“是凝雪那孩子……”
话说到一半，陆夫人忽然意识到了什么。
“这香有问题？”
江念辞抿唇。
前世，她在攻打南疆时曾中过一种奇毒。
若非贵人相助，她和三万将士恐怕都走不出南疆战场。
为了不让陆夫人把自己当成异类，江念辞并不敢将实情和盘托出，只说她曾在医书上见过一种名为“绵里香”的毒药。
“此香能唤醒内心中最痛苦的记忆。中毒者初时只是情绪低落、不思饮食，长此以往，则会神思倦怠，严重者甚至会产生虚无妄想，最终自尽。”
“砰……”
香粉落在地上，摔了个粉碎。
怪不得！
怪不得她频频梦到自己那个早逝的孩子！
“她怎么敢！她怎么敢啊！”
陆夫人浑身哆嗦。
她不喜陆凝雪的生母是真，却并未因此迁怒过陆凝雪。
吃穿用度，何曾亏待过她？
放眼京城，谁不知道相府有位庶女却养得像嫡小姐一般？
哪怕、哪怕她做出谋害嫡姐这般大逆不道的事情来，自己也没有要了她的性命，只是将她送进了道观。
可她、她竟然要害自己？
“夫人莫气！别为了那起子小人气坏了身子！”
嬷嬷扶住陆夫人，小心翼翼地替她顺着气。
待她缓了过来，才又看向江念辞，试探着问道，“可有解毒之法？”
“京郊尼姑庵里有一居士，或许能解此毒。”
“你说的是玉竹居士？”
陆夫人皱了眉头。
这位玉竹居士是前朝太医院院正的嫡亲孙女。
传言她三岁识百草，五岁就能问诊开方了。
然大周禁止女子行医。
违令者，拘役三年。
二十年前，玉竹居士被朝廷拘捕。
幸得万民上书，还替她筹集罚金，这才免了牢狱之灾。
至此以后，她便归隐山林，再不问红尘之事了。
“且不说玉竹居士愿不愿意替我看病。就算她肯出山，此事若被朝廷知晓……”
陆夫人面露难色。
思来想去，还是将陆习儒请了过来。
弄清来龙去脉后，陆习儒完全没有犹豫，当即派人去请。
“若能治好夫人病症，便是让老夫老死狱中，又有何惧？”
“老爷……”
陆夫人抓住陆习儒的手，泪光盈盈地望着他。
岁月如梭弹指间。
她早已年华不在。
但陆习儒却始终记得那个在新婚夜里那个偷偷掀开盖头的明媚少女。
此生，他愿为她赴汤蹈火、披荆斩棘。
嬷嬷忍不住擦了擦眼角的泪水。
就连江念辞都忍不住红了眼眶。
两情相悦，当是如此。
在一片沉重之中，陆琳琅身边的荷香忽然破门而入。
“纪夫人，有人想冒名顶替您的兄长，现下已被我家小姐抓住了！您快过去看看吧！”
什么！
江念辞大惊失色。
有人冒充兄长？
那兄长呢？
该不会出什么意外了吧？
她心中不安，也顾不得什么礼数，直接飞奔而去。
院中。
陆琳琅抱着麻绳，正吃力地将一黝黑男子和他背后的槐树一圈圈地绑在了一起。
霍文君虎视眈眈地守在一旁，手里还握着江念辞送的匕首。
待走近了，江念辞的心才猛然落了回去。
“大哥？”
她试探着开口，不知该如何应对眼前画面。
男子闻声看了过来。
锋利的眉眼顷刻淡去，化为憨憨的傻气。
“小妹，你可算来了！”
他三下五除二地扯去身上麻绳。
陆琳琅仓皇后退了两步。
“他真是你哥？”
根本就不像啊！
“不像么？”
江念辞不置可否。
她与江云枫视线交汇。
下一秒，兄妹俩便默契地打了一套拳法。
翩然兮似蛟龙出海，俯仰间如鹞鹰穿林。
行云流水间，二人的身形逐渐融合，化而为一。
江云枫心中惊诧：数年未见，小妹的身手竟已如此精进？
“原来是你！”
陆琳琅激动抱住了江念辞。
“那日在巷口帮我的人是你？”
江念辞：……
“我以为你早就知道了。”
“我……我……”
陆琳琅眼神闪烁，羞得捂住了脸。
半晌，她才仰起朝霞般绯红的脸，冲着江云枫小声低喃，“对、对不起。”
霍文君也同样道歉。
“这有什么？”江云枫满不在乎地摆了摆手，“你们是我妹妹的朋友，自然也就是我的妹妹。”
他家妹妹动起手来，可比这两位花拳绣腿的小丫头可怕多了。
“大哥！”
江念辞拉了江云枫一把。
“陆姑娘是宰相千金，霍姑娘是将军小姐。”
他大哥有几个脑袋，敢和这样的人家攀亲戚？
“无妨、无妨！”
霍文君本就没有门第成见，如今误会解除，便硬要江云枫教她如何挣开绳索，还拉着陆琳琅一同观摩。
陆琳琅没动。
手中的帕子被她搅成了麻花。
她看了看江念辞，又看了看江云枫，眼中盛满了复杂。
英雄救美的故事，果然只存在于话本中么？
那所谓的“以身相许”……
陆琳琅的脸更红了。
“哎呦！我的小姑奶奶呦！及笄礼就要开始了，你怎么还在这里啊！快！快去把衣裳换了！夫人已经在正堂等着了！”
嬷嬷的声音打断了陆琳琅的思绪。
陆琳琅再一次回望了兄妹二人，这才满腹纠结地跟着嬷嬷走了。
霍文君也跟了过来。
待到二人走后，江云枫才将江念辞拉到一边，一脸凝重地问道，“快和我说说。究竟为何要匆匆成婚？我明明记得你是会水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