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念辞迟疑地看着黎序之。
“黎大人想要的不仅仅是男女平等?”
他想要的,是人人皆可做自己喜欢做的事情。
“男女平等?”
黎序之觉得这词倒是有趣。
他想了想,点头道,“无关男女。只愿天下大同。”
“对立的从不是男女,而是……”
是压迫与统治,是剥削与被剥削。
此等大逆不道之言,便连黎序之也无法宣之于口。
“大道之行也,天下为公!”
江念辞的脑袋里忽然冒出了这么一句。
黎序之会心一笑。
“虽不能至,心向往之。”
或许前路艰难。
然……舍我其谁?
江念辞呆呆地看着黎序之。
人人平等?
天下大同?
他真的不是前世的黎公子么?
江念辞冷不丁地把月饼推给了黎序之。
黎序之微微一怔。
他并没有什么口腹之欲,然盛情难却,不得不浅尝了两口。
“甚好。”
他慢条斯理地搁下月饼。
抬头,正对上江念辞的灼灼目光。
那目光亮得吓人。
宛如黑夜中忽然亮起的繁星。
给人无限的遐想与期待。
黎序之感到一种莫名的压力。
“那……”他鬼使神差地说了一句,“在下也订两盒?”
他实在没什么可以分享美食的至交好友。
倒是可以给长乐长公主送一些过去。
江念辞眼里的光瞬间熄灭。
“只有两盒?”
就没有什么别的想说?
“那……”黎序之犹犹豫豫,“十盒?”
江念辞不说话了。
她知道,黎序之一定不是那位黎公子了。
黎序之深深吸了口气,咬牙道,“五十盒!”
他实在承受不住江念辞这般失望的目光。
干脆……干脆就给府中下人各发一盒吧!
江念辞骤然回神。
她眨了眨眼,心里泛起嘀咕。
这月饼,真有这么好吃?
陆琳琅和霍文君也都默默放下了月饼,目瞪口呆地看着二人。
做生意……这么容易?
……
安排好品芳斋的事宜后,江念辞便打道回府了。
纪少游早一步被抬回了葳蕤轩中。
老远的,江念辞就听到了杀猪似的嚎叫。
“天杀的!怎么就下手这么重啊!”
周氏抱着床沿,捶胸顿足。
余光见了江念辞,顿时火冒三丈。
“你死哪儿去了?”
尖利的指甲直冲江念辞的命门而来。
“你夫君都伤成这样了,你还有心思在外头乱逛?当真如许清如所说?你在外头还有个姘头?”
“娘!”
纪少游黑着脸嚷了一声。
行动间扯到了伤口,不免又是一阵龇牙咧嘴。
许久,他才缓了过来。
“念辞不是那样的人。”
他下意识地替江念辞开脱,可心里难免也带了两分不满。
“不过,念辞,你也别怪娘亲说你!不管你从前如何,但你既然已经嫁给了我,就该谨守本分,可别学那些不三不四的女子,抛头露面,惹人笑话。”
“夫君说的是。”江念辞敷衍了一句,“可陆小姐约妾身出门,妾身也不好推辞。”
相府小姐?
纪少游眼睛一亮,忍不住问道,“你可知相府义女究竟是谁?”
问完,又不耐烦地挥了挥手。
“算了算了。问了也是白问。”
江念辞和相府小姐分明就是云泥之别。
偶尔客套也就罢了,难不成真会把江念辞当成朋友?
“相府那边,你最好少来往!”纪少游又道,“他们眼瞧着是风光,谁知道什么时候就倒台了呢?”
待舒家翻了案,朝堂上哪还会有相府的容身之地?
“夫君此言差矣。”
江念辞不以为意。
“听说相府义女颇得圣心,圣上今日还下旨赏赐了她们不少东西呢!”
“对了,我还听说,有个不长眼的小官带着学子们聚众闹事,结果却被衙门的人扣了下来,挨个儿打了板子……”
“哎呀!夫君,这不长眼的小官不会就是你吧?”
江念辞夸张地后退了两步,眼里全是震惊。
纪少游只觉得心口一阵翻腾,竟生生呕出一口血来。
“夫君,真的是你?”
江念辞的眼睛瞪得更大了。
纪少游又咳了两声。
“你切莫听信此等谣言。为夫此举,完全是为了大周江山!”
他义正言辞。
“圣上眼下虽受小人蒙蔽,但他早晚会明白我的苦心。”
“夫君高义!”
江念辞由衷地回了一句。
大周江山的确需要加强君权和父权。
然,不知圣上还能不能活到清醒的那一天!
纪少游拧紧了眉头。
他总觉得江念辞话里有话,却又想不明白,只能气恼道,“你杵在那里做甚?还不快来替为夫上药?”
伤在那种地方,他也不好让外人上药。
思来想去,就只能麻烦江念辞了。
“姑爷,还是让奴婢替你上药吧!”
砚书虽然也觉得恶心,可她更不愿脏了江念辞的手。
纪少游面色一沉。
他本就在外头受了女人的气,如今见江念辞和砚书皆是一脸嫌弃,不由怒火中烧,忍着痛把砚书推到了一边。
“怎么?身为人妻,连伺候夫君的责任都忘记了?江念辞,我平日里是不是太纵容你了?宠得你连三从四德都忘记了?”
“夫君说笑了。”
江念辞走上前来,笑吟吟地拉开被子。
“瞧着伤口和里衣都粘在一起了。夫君,你可要忍着痛啊!”
说着,江念辞猛地扯开了纪少游身上的袍子。
“啊!”
叫喊声响彻云霄。
纪少游疼得全身颤栗。
皮肉被撕开的痛楚甚至远远超出了板子打在身上的痛感。
“你到底会不会上药啊!”
周氏一把推开了江念辞。
江念辞揉了揉被噪音污染了的耳朵,淡定解释道,“长痛不如短痛,我这也是为了夫君好嘛!都说夏日里最怕伤口溃烂,砚书,你快去拿坛酒来!”
“是!”
砚书一秒也没有耽搁,眨眼的功夫就把酒坛拿了过来。
打开塞子,烈酒那醇厚而又浓郁的味道瞬间充满了整个屋子。
光是闻到那味道,纪少游便觉得疼了。
“夫君,你再忍忍啊!”
江念辞端着坛子,一步步靠近了纪少游。
又是一阵杀猪食似的嚎叫。
“别别别!”纪少游连连摆手,“你、先退下。我想歇息一会儿!”
“夫君这是嫌弃妾身了?也是,妾身粗手笨脚的,的确伺候不了夫君。”
江念辞摆出一副受伤的模样,掉头走了。
直到出了房间,她才和砚书笑了起来。
笑着笑着,砚书又皱起了眉头。
“夫人,若是一直不上药,他不会真臭了吧?”
她倒不在乎纪少游臭不臭。
只是怕脏了夫人的床!
“放心吧。”江念辞净了手,淡淡道,“咱们不想做的,有的是人想做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