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家的马车不算宽敞。
周氏已经许久不曾穿过这么好的衣裳了，她担心衣裳会皱，索性一个人占了大半个座位。
看着被自己挤到拐角的江念辞，周氏眼中并无愧色。
“若不是我儿，你可没机会出席这样的场合！”
“能嫁给我儿，实在是你们江家祖上冒青烟了！”
“我儿可是能尚公主的！”
“要不是娶了你，此刻，便连圣上见了我也得称我一声‘亲家’呢！”
马车颠簸。
再加上周氏的牢骚。
实在让人不堪其扰。
“母亲不困么？”她忍不住问道。
周氏噎了一下。
满腹的牢骚就这么被堵在了嘴里。
江念辞揉了揉耳朵，靠着车厢睡了。
“你！”
周氏狠狠剜了江念辞一眼。
可江念辞根本不为所动。
她有种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感觉，只能没好气地看向纪少游。
“瞅瞅你娶的媳妇！像什么样子！”
纪少游还沉浸在许清如有孕的喜悦之中。
他神色淡淡，不以为意道，“念辞不比母亲，她从未入过宫，一时紧张也是有的。”
周氏信了纪少游的说辞，翻了个白眼，道，“小门小户的，能有什么好？”
说着，马车忽然停了下来。
马夫在外头嚷道，“去往宫门的路已经被堵死了。主君是在此等候，还是下车步行？”
纪少游掀开帘子看了一眼。
前头果然是车水马龙。
他不免又在心里责怪起了许清如。
若不是她非要拦着自己说话，他们也不会耽误到现在了。
为了不延误时辰，他们只能选择下车步行。
“要我说，你还不如就娶了舞阳公主呢！”
周氏一脸不满。
“有公主在，至少我就不用走路了！这么多人瞧着，多丢人啊！”
说完，她又瞪了江念辞一眼。
“都是因为你！”
江念辞懒得争辩。
就在这时，有位小太监忽然走了过来。
“这是纪府的马车么？”他问道，“纪夫人可在？”
“找老身做甚？”
周氏昂起头，摆足了贵妇人的姿态。
她就知道，圣上不会忘了她这门亲戚的！
这不，还亲自派人来接了！
小太监上下打量了周氏一眼，目光中满是怀疑，“你是纪夫人江氏？”
他拂尘一甩，捏着嗓子道，“杂家找的是纪夫人江氏！”
周氏蔫蔫地退了回去，在纪少游耳边嘀咕道，“你这媳妇儿不会是在外头惹什么事儿了吧？”
纪少游赶紧把江念辞推了出去。
“这是内人江氏！”
江念辞还算淡定，冲着太监福了福身子。
太监微微点头，“上头有命，派杂家接您先行入宫。纪夫人，这边请吧！”
还有这等好事？
纪少游和周氏赶忙跟上。
太监却将二人拦了下来。
“咱家奉命，只放纪夫人先行！”
周氏当即跳脚。
“知道我儿是谁么？”她指着纪少游，洋洋得意道，“他可是新科探花！”
是朝堂上最有潜力之人！
小太监忍不住笑了出来。
“老太太，你放眼瞧瞧，满朝文武哪位不是三甲出身？”
一个毫无功绩的探花，又算得了什么？
闻言，众人不禁都朝这边看了过来。
戏谑的目光足以让周氏垂下骄傲的头颅。
纪少游也觉得面上无光。
他实在想不出为何会有人请江念辞先行进宫。
思来想去，她也只能是沾了自己的光！
没错！
定是这样！
纪少游有意找回场子，不免将双手背在身后，趾高气扬地问道，“是三皇子让你来的吧？”
“和三皇子有什么关系？”
小太监皱了皱眉，直接朝着江念辞做了个“请”的姿势。
江念辞赶紧垂眸跟上。
只留下纪少游母子，如马戏里的猴儿一般，任人观赏。
周遭的人逐渐窃窃私语了起来。
“这位纪夫人到底什么来头？”
“武将出身，门第并不显赫。”
“听说她和相府小姐关系极好，应该是走了宰相大人的门路吧！”
“你糊涂了吧？刚才出来的可是郑公公手下的人！陆大人如何使唤得动？”
小太监是替郑公公跑腿的。
郑公公的意思，那不就是圣上的意思！
这位纪夫人竟然得了圣上的青眼？
众人齐刷刷地看向纪少游。
一改从前的鄙夷之态，纷纷恭敬有礼了起来。
纪少游不明所以。
只当大家知道自己已经攀上了三皇子的高枝，不免心生快意，很快就将之前的不悦抛在了脑后。
……
江念辞一路向东。
直到看见“御书房”这三个大字，她才后知后觉地反应了过来。
“民妇江氏见过圣上，圣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她再次跪了下来。
心中依旧忐忑。
圣上倒是比前次要和颜悦色得多。
“时值中秋，品芳斋可还有什么新的玩意？”
江念辞不敢欺瞒，实话实说道，“民妇安排了猜灯谜的活动。”
“只有这样？”
圣上略显失望。
“朕向户部查证过了，七夕之后，京城的确多了几桩亲事。不仅如此，有两对嫁娶的催促，听说如今都已经有喜了。依朕看，像七夕这样的活动，品芳斋还是要多办几次才是！”
江念辞恭恭敬敬地听着，末了才应了声“是”。
“很好。”
圣上一脸赞许，却又忽然话锋一转。
“近来关于纪家传言甚嚣尘上。他虽不才，但毕竟是你的夫君。你身为人妇，自当出嫁从夫，绝不能因为生意做得不错就看轻自己的夫君！”
江念辞知道圣上这是在敲打自己呢，当即磕头道，“民妇并无此心。”
圣上接着道，“你虽没有，那你的家人呢？听说他们想让你与纪少游和离？”
江念辞微微一怔。
她本还以为圣上是听到了什么闲言碎语，却不想他竟知晓兄长和周氏之间的对话。
难不成，府里也有圣上的探子？
她心中卷起一阵惊涛骇浪，面上却是不显，只依旧恭顺地说道，“是家兄误会了夫君。待民妇回府，定当向家兄解释清楚。”
“如此，甚好。”
圣上满意地挥了挥手。
他还指望借着江氏提高大周的子嗣数量呢，哪能允许她带头和离？
江念辞知趣地退下了。
她自知谨言慎行的道理，并不敢在皇宫中多走多逛。
好在没过多久，她便遇到了陆琳琅和霍文君。
有这二人带着，她倒不用像之前那边拘谨了。
很快。
宴席就开始了。
圣上像往年一般说完了祝词。
朝臣纷纷行礼参拜。
紧接着，燕国使臣也送上了贺礼。
但与此同时，他们还提出了一个朝野上下都无比震惊的请求。
他们想让大周公主前往燕国和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