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时间,纪少游这位新科探花在朝堂上的日子可不大好过。
他其实只是个翰林编修,连参与早朝的资格都没有。
奈何近来朝中无事,御史台的人为了业绩,索性将纪少游的家事摆了出来,弹劾他的折子是一封接着一封,直言他家宅不宁,欺君罔上。
纪少游想求御史大夫们高抬贵手,又苦于没有门路,思来想去,只能硬着头皮扣响了舞阳公主府的后门。
听闻这个消息,正在打理嫁妆的江念辞连眼皮都不曾多抬一下。
前世,纪少游在官场上可谓是顺风顺水,自然不用去捧舞阳公主的臭脚。
可这辈子,没有自己这个工具人,她倒想看看纪少游究竟还能不能坐怀不乱。
显然,他不能。
纪少游被公主府的门房拒绝了很多次,依然锲而不舍,也不知究竟怎么说动了对方,还真让舞阳公主见了他一面。
这一面后,纪少游便是多日未归。
不同于砚书的咬牙切齿,江念辞可淡定多了。
“想办法把这个消息透露给舒韵婉。记得做的隐密一些。”她低声吩咐了一句,又埋头看起了嫁妆清单。
……
待江念辞把嫁妆理得差不多了,这才禀了周氏,以回门为由,带着砚书回了江府。
江父四年前战死边疆,兄长又在前线,家中只住了母亲温氏和表妹许清如二人。
温氏见了她这个出嫁女,既没有嘘寒问暖,更没有潸然泪下,而是挑剔地上下看了看。
“怎么没见姑爷?”温氏略显失望。
“夫君公务繁忙,实在抽不开身,还请母亲见谅。”
“也罢。”
周氏叹了口气。
“你为你父亲守孝,本就耽搁了三年,后又落了寒症、伤了身子,我本还担心你嫁不出去了,可你却是个命好的,竟被姑爷那样的天之骄子看中。”
“只是你这性子被你爹和你哥哥教得也太野了些。你当知晓,女子以柔顺为美,应事事以夫君为先!你要能有如儿半分乖巧,我也就放心了。”
“好在你病了一场,看起来倒比先前稳重得多了。这样很好。可你毕竟不能生育,虽然姑爷同意过嗣,你也不能恃宠而骄,还是要为他再纳几房姬妾,开枝散叶才好。”
“万不能因为善妒和无子被休回家,连累族中其他姐妹。”
“说起来,如儿也到了及笄之年,你也让你夫君留意着些,无论如何也要给如儿挑一段好姻缘。”
“行了!时候也差不多了,你回去吧!莫要让你婆母觉得你嫁了人还念着娘家。”
长篇大论下来,竟没有半句是关心江念辞身体的话。
好在江念辞对温氏早已死心,只淡淡应了声“是”。
“老夫人也太偏心了!怎么她心里就只有表姑娘呢?”砚书不满地嘀咕道。
江念辞无奈地摇了摇头。
她是不知道温氏为何如此喜欢许清如。
她只知道,前世,自己失了清白后,率先逼自己去死的,正是自己的这位好母亲!
母慈子孝什么的,她江念辞是不再指望了。
出了江府,江念辞并没有直接回家,而是和砚书一同换了身男装,去了东市的“品芳斋”。
这家“品芳斋”是江念辞嫁妆中唯一的铺面。
铺面居于东市巷尾,偏僻异常。
明明已是饭点,店里却没几个客人。
小二更是懒散无比,见了客人也不招呼,还是江念辞主动搭话,点了几道招牌菜。
好在菜的味道还行!
用过午膳,江念辞就带着砚书回去了。
一路上,她都在想着该如何让“品芳斋”起死回生。
刚想出点儿头绪,一抬头,就看见一鬼鬼祟祟的小贼撞上了一位身着锦袍的“公子哥儿”。
“小心荷包!”江念辞脱口而出。
那小贼手比脑快,拽下“公子哥儿”的荷包,拔腿就跑。
被撞了的“公子哥儿”这才反应过来,赶忙飞奔过去。
小贼面露凶相,袖子里闪出一道青光。
“那人有刀!”
江念辞惊呼一声,不顾砚书的阻拦,也追了出去。
小贼很快跑到了巷子的尽头,见退无可退,索性持刀相向。
“公子哥儿”也不退缩,赤手空拳,打得小贼连连败退。
几个回合下来,小贼力有不逮,找了个机会,从“公子哥儿”腋下钻了出去,不想又被赶来的江念辞挡住了去路。
小贼没有犹豫,挥刀向前,不顾三七二十一地刺了过去。
江念辞侧身闪避,来去间找准机会,就听“嘎嘣”一声,卸了小贼的半边胳膊,又将其踹翻在地。
“你的荷包。”
江念辞捡起“公子哥儿”的荷包递了过去。
“公子哥儿”呆呆地看着江念辞,耳尖莫名泛起了一圈绯红。
“多、多谢!”她一把扯过荷包,竟连小贼都忘了,低着头匆匆跑开了。
“夫……夫少爷,你怎么这么厉害!”
砚书上气不接下气地赶来,正好见到江念辞英勇制敌的画面。
江念辞不置可否。
比起前世战场上的自己,方才的她可要逊色多了。
当下,江念辞下定决心,回府后定要好好操练,绝不能有一日松懈。
“真的很厉害!”砚书仍旧满眼的星星,“比刚刚那位公子厉害多了!”
“哪有什么公子?”江念辞好笑道,“分明是个姑娘。”
砚书徒然瞪大双眼。
她原以为自家夫人已经够大胆了,却没想到普天之下竟还有和她家夫人志同道合之人。
“也不知是哪家的小姐?”砚书无比好奇。
江念辞摇了摇头,没有把这贪玩的小姑娘放在心上。
转头,却见一束发金冠的男子正审视地瞧着自己。
那人剑眉星目,矜贵优雅,无端让人想起“翩翩君子”这四个字来。
见江念辞望了过来,那男子也不避讳,反倒解下披风递了过去。
江念辞这才发现自己的下裳破了一道口子,想是打斗过程中不小心被割破的。
“多谢!”江念辞如男子般拱了拱手,却并未接过披风。
男子忍俊不禁,“女扮男装是京城刚刚兴起的风尚么?”
江念辞一愣。
不同于方才那位破绽百出的“公子哥”,前世的她可是穿着男装上过战场的!
她自以为这身装扮已是天衣无缝,没想到却还是这么容易就被拆穿了。
不过,这男子倒是目光坦然,未曾有半分嘲弄。
“还望公子守口如瓶。”
江念辞再拘一礼,想了想,又指着地上的小贼道,“在下身份不便,可否劳烦公子将这小贼送交衙门?”
“举手之劳。”
男子并不推辞,也不多话,揪着不停挣扎的小贼走了。
江念辞也准备带着砚书离开,抬脚间不小心踩到了一块玉佩。
她捡起玉佩,本欲加快脚步还给那位男子,却见玉佩背面端端正正刻了一个“黎”字。
江念辞的心猛地一缩,忙道,“去打听打听!务必弄清此人身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