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念辞哑然。
她这才发现,自己竟然无法以女子的身份替女工们讨要公道。
她真恨不能立刻拔了束发的玉簪。
可纪少游贪婪无比,若被他知道自己背后的这些生意,只怕她此生都再难从纪家脱身了。
眼前,二狗子还在不断叫嚣。
身后,女工们却是忐忑不已。
江念辞挣扎片刻,还是缓缓抬起了手。
可就在此时,街口忽然传来了几声骏马的嘶鸣。
霍文君夹紧马腹,一手牵着缰绳,一手握着红缨枪,直奔众人而来。
眨眼的功夫,枪头就对准了二狗子的喉咙。
“我和你比!”
二狗子呆若木鸡。
双眼斗在一起,紧紧地盯着枪头。
那枪头距他的喉咙尚不足一寸。
对方只要稍稍用力,他便会立刻血溅当场。
“有话好说、有话好说嘛!”
二狗子两股战战,试探着一点儿一点儿地推开了红缨枪。
霍文君本也没想要了对方性命,吓唬一番后,便径直收了枪。
二狗子吐了口气,又神气活现了起来。
“谁不知道你是霍将军的女儿啊?你连战场都上过,论力气,我自然比不过你!可是霍小姐,恕我直言,并不能代表这些女工!弟兄们,我说得对么?”
“没错没错!霍小姐是女中豪杰,哪能代表一般女人呢!”
“她是女人中的男人!”
“不!她比男人还男人!”
周遭传来一阵哄笑。
“你、你们!”
霍文君气得挥起了红缨枪,又被陆琳琅急忙拦下。
陆琳琅带着两个孩子,比霍文君慢了几步。
她把霍文君拉到身后,冲着二狗子道,“我又如何?”
说完,也不等二狗子回答,直接一拳挥了过去。
二狗子赶紧弯腰闪躲。
还没来得及喘气,陆琳琅便又是一拳,直打得他连连败退。
二狗子避之不及,只能找了机会,趁乱躲进了女工之中。
陆琳琅担心伤及无辜,只好收了拳头。
可二狗子却忽然来了兴致。
“陆大小姐,你是要和我比腕力么?”他揉了揉手腕,下流地咧开了嘴,“别怪我没提醒你!你碰了我的手,那就是我的人了!等咱们比完,我可要去宰相府提亲喽!”
“你!”陆琳琅目眦尽裂,“无耻!”
“姨母,莫要为了这些不值得的人生气!”
略显稚嫩的声音陡然响起。
纵月俏生生地走了出来。
她尚未抽条,又瘦得厉害,整个人如泥鳅一般蹿入女工之中,很快就把二狗子揪了出来。
二狗子甚至还来不及反应,纵月就握住了他的手,轻而易举地将他的手臂连同半边身子都一同压在了地上。
“连个孩子都比不过,还敢在这里大放厥词?”
纵月笑吟吟地看着二狗子。
二狗子从未受过如此屈辱,顿时面露凶光,竟从袖中掏出了一把匕首。
“纵月,小心!”江念辞惊呼一声。
纵月却是纹丝未动,反而将二狗子再次踹翻在地。
二狗还想挣扎。
纵月却一脚踏上了他的胸口,将他狠狠地踩在了脚下。
“我最恨你们这些看不起女子的败类了!”纵月啐了二狗子一口,“男人就了不起了?我呸!不过就是比女人多了个……”
“咳咳!”
纪明琮赶紧咳嗽了两声,压过了纵月的声音。
他这个姐姐,什么都好,就是口无遮拦。
“咳什么咳!”
纵月白了纪明琮一眼。
“赶明儿你若像这些人一样,我非打死你不可!”
纪明琮无辜地眨了眨眼。
姐姐好可怕!
“纵月,放开他吧。”
江念辞打断了姐弟俩的对话。
“二狗子,你输了。”她再次开口。
二狗子动了动嘴,还想再说些什么,江念辞却不打算给他这个机会了。
“输了就是输了。”她沉声道,“这么多双眼睛看着,你就算不服输又能如何?”
她转而看向围观的灾民和百姓。
“大家也都看见了,女子非但没有不如男子,在很多地方还能赢过男子,不是么?”
众人沉默不语。
无论男女,都很难接受江念辞的说辞。
女子胜过男子?
简直就是无稽之谈!
可是……可是他们刚刚才亲眼瞧见二狗子被一个不足十岁的小丫头踩在了脚下!
在铁一般的事实面前,他们辩无可辩!
倒是有不死心的灾民依然梗着脖子道,“可是江老板,女人不祥,给织造坊带来火灾也是事实啊!”
“是么?”江念辞挑了挑眉,“衙门的人还没到么?”
“到了到了!”
钱掌柜领着一众衙役匆匆赶来。
毕竟是长公主名下的织造坊,衙役们自然不敢怠慢,不过片刻,他们便找到了起火点。
“哪有什么天罚?”衙役宣布了结果,“分明是有人刻意纵火!”
“不可能啊!”
女工们得知火灾与自己无关,虽然松了口气,却也心有疑惑。
“东家在意此事,就连饭菜都是让人做好了才送进了来的!织造坊平日里连点儿火星子都带不进来,就算有人想纵火,那也无从下手啊!”
“可官差大人们都这么说了,难道还会有假么?”
“到底是谁啊!要是被我抓到了,我定要扒了她的皮不可!”
女工们从一开始的疑惑逐渐变成了义愤填膺。
而这其中,只有一人始终没有开口说话。
江念辞注意到了。
衙役们自然也注意到了。
就这样,乔夭被揪了出来。
毫无疑问,这场火就是她放的。
因她平日里表现得好,管事儿对她并不算严格。
更何况,她将火折子藏在了发髻之中,就算管事儿的搜查,恐怕也查不出来。
“夭儿,你疯了么!”花迎璋又急又气,“那火折子是闹着玩的么?万一在你的头发里烧了起来,你……”
“我不怕!”
乔夭深吸了口气。
目光里带着一抹视死如归的决然。
“二狗子说了,就算我的头发都被烧没了,他也不会嫌弃我的!他还说,他会娶我,会给我一个家!”
说到这里,乔夭竟还娇羞地笑了起来。
“他给你家?他自己都没有家,又能给你什么家?”花迎璋想不明白,“夭儿,明明慈幼院才是我们的家啊!”
“那怎么一样?”乔夭皱紧了眉头,“一个家里怎么能没有男人?”